夕陽把破廟的影子拉成瘦長的線，石牙背著紫銅盆剛走出廟門，褲腳突然被什麼東西勾住了。低頭一看，是個穿著打補丁灰布衣的小孩，約莫七八歲，手裡攥著根磨得發亮的鐵環，身後跟著隻半人高的生物——像狼又像鹿，皮毛是煙灰色的，背上長著半透明的膜翼，眼睛泛著溫和的琥珀色，正用鼻尖輕輕蹭小孩的後背。
“你是誰？”石牙的手下意識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念芽卻在銅盆裡輕輕晃了晃葉片，根須拍了拍他的手背——這生物沒有敵意。
小孩仰起臉，臉頰上沾著泥土，眼神卻亮得驚人：“我叫阿影，這是我媽媽，影翼獸。”他指了指身後的生物，“我們來不是打架的，是來提條件的。”
跟在石牙身後的公會隊員剛收拾完破廟，聞言都圍了過來。老李扛著鐵鍬，粗聲問道：“什麼條件？你們想乾什麼？”
阿影從懷裡掏出塊皺巴巴的麻布，小心翼翼地攤開，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十個條件，墨跡都暈開了：“我知道你們在找能讓靈種複活的法子，我媽媽知道線索，但你們得先答應這十個條件。”
石牙的呼吸猛地一滯，念芽的葉片瞬間豎了起來，根須緊緊纏住他的手腕——它聽懂了“複活”兩個字。
“第一個條件，”阿影用炭筆指著麻布上的字，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找到‘回魂草’，長在迷霧沼澤的千年石棺上，隻有月圓夜才會開花。”
隊員們麵麵相覷，老李撓了撓頭：“迷霧沼澤？那地方邪乎得很，進去的人沒幾個能出來……”
“第二個條件，”阿影沒理會他的話，繼續往下念，“找到‘碎星劍’，傳說藏在落日崖的劍塚裡，劍塚有守護獸看守，那劍能劈開虛空裂隙。”
“碎星劍？”石牙的喉結動了動，那是公會古籍裡記載的上古神兵，據說能斬破虛妄，“第三個條件呢？”
阿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指向下一個字：“第三個，去世界領主塔，打死所有怪物，拿到‘試煉證’，那是開啟回魂草花期的鑰匙。”
隊員小張倒吸口涼氣：“世界領主塔有九層，每層的怪物都比虛空生物凶十倍！我們上次去了五個精英隊員，差點沒活著出來……”
“第四個條件，”阿影的聲音突然低了些，眼神飄向遠處的虛空裂隙，“要有人自願‘背叛’公會，假意投靠虛空教派，取得他們的信任，拿到‘噬靈花’的種子——那是回魂草的伴生花，沒有它，回魂草活不了。”
“背叛？”老李急了，“這不行！公會的規矩不能破！”
石牙卻按住了他的肩膀，念芽的葉片輕輕掃過他的手背，像是在說“聽下去”。
“第五個條件，”阿影的手指有些發抖，“要被虛空領主控製一次，親身體驗他們的能量波動，才能找到破解的法子——我媽媽說，這是最危險的一步，弄不好會被徹底侵蝕。”
“瘋了！”小張往後退了半步，“這哪是條件，這是要命！”
阿影卻像是沒聽見，繼續往下念，聲音越來越小：“第六個，找到‘時光沙’，在流沙穀的沙漏遺跡裡，能讓回魂草提前開花……第七個，用自己的精血養噬靈花，它隻認活人的血氣……第八個，爬上冰封之巔，取‘極寒之心’，給碎星劍淬火……第九個，集齊前八個東西，去虛空祭壇，解開‘同心咒’……第十個……”
他突然停住了，咬著嘴唇不說話。影翼獸用頭蹭了蹭他的後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第十個條件是什麼？”石牙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能感覺到念芽的根須在微微顫抖——它在害怕，卻又帶著期待。
阿影抬起頭，眼裡滾下兩顆淚珠，砸在麻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第十個……要獻祭一個人的‘執念’，就是……你最想複活的那個靈種，你對它所有的念想，都要燒掉，它才能真正‘活’過來，不然就算複活了，也隻是沒有記憶的空殼。”
破廟前突然安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影翼獸膜翼的“沙沙”聲。
老李第一個炸了：“不行！這第十個條件就是坑人！燒了執念，就算小樹苗活了，石牙你不記得它了，那還有什麼意義？”
小張也附和：“就是！我們找複活的法子，不就是因為記掛著它嗎？”
石牙卻沒說話，他低頭看著銅盆裡的念芽——新抽的嫩芽正用葉片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像是在說“我願意”。他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哽咽：“我答應。”
“石牙哥！”隊員們都急了。
“十個條件，我都答應。”石牙的目光落在阿影身上，語氣異常堅定，“回魂草、碎星劍、領主塔……還有那該死的背叛和獻祭，我都接了。”
阿影愣住了，影翼獸也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詫異。
石牙伸手摸了摸念芽的葉片，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字字清晰：“我記得它，不是因為執念，是因為它就在這兒。”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燒了念想又怎樣？它早就長在我骨頭裡了，燒得掉嗎？”
念芽突然“啪”地展開所有葉片，對著夕陽的方向，葉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像在鼓掌。
影翼獸突然發出一聲輕鳴，用頭蹭了蹭阿影的胳膊，阿影掏出個小小的木盒遞給石牙：“這是回魂草的種子圖譜，我媽媽找到的。”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媽媽以前是領主塔的守護獸，後來被虛空能量傷了，才退下來的……她知道怎麼過第九層。”
石牙接過木盒，指尖觸到盒麵時，念芽的根須纏上了阿影的手腕，遞過去一片剛長出來的新葉——嫩得發綠，帶著清晨的露水。
阿影小心翼翼地接過葉片，影翼獸的膜翼輕輕扇了扇，帶起一陣風，吹起石牙散落的衣角，也吹起了麻布上的十個條件，像隻白色的鳥，飛向了夕陽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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