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山路鋪成了淌著蜜的河，小狐狸叼著鐵環在前麵跑，尾巴掃過草葉，帶起一串金粉似的光。石牙跟在後麵，手腕上的鐵環隨著腳步輕晃，每晃一下，就有細碎的金光落在地上，像撒了把星星。隊員們的腳步聲踩著這星光，“嗒、嗒、嗒”，跟鐵環的“叮、叮、叮”湊成了調子，聽著比任何歌謠都順耳。
小張跑兩步就彎腰撿塊石頭，石頭上沾著金光，他往帆布包上一貼，居然粘住了——那是白天溫泉裡共享記憶時，他看見石牙小時候撿了塊帶金光的石頭，偷偷埋在院子裡，說“這是給娘的星星”。現在他撿的石頭，正映著他背包上老李縫的“歪頭鳥”補丁，鳥眼睛的位置，正好嵌著顆星星似的光。
“石牙哥你看！”小張舉著背包轉了個圈，歪頭鳥的翅膀在星光下閃閃發亮，“它好像活了！”可不是嘛，鳥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啄他包上的醃蘿卜油漬，那是剛才老李塞蘿卜時蹭上的。
老李在後麵笑罵：“傻小子，那是光的影子。”話雖這麼說，他自己也撿了片帶鋸齒的葉子，葉子邊緣的光正好能卡在石牙鐵環的凹痕裡，像給鐵環彆了朵花。“你娘以前總說，走路要看著腳下，每一步都得紮實。”他把葉子遞給石牙，指尖碰到鐵環上的月牙凹痕，那是當年石牙跟人搶鐵環時磕的，“你看，這步就走得很紮實。”
石牙接過葉子，彆在鐵環上，突然發現葉子的鋸齒印，跟小狐狸剛才咬的牙印正好對上。他抬頭看了眼前麵的小狐狸，小家夥正蹲在塊大石頭上回頭望，尾巴尖的光掃過石頭，石頭上突然浮現出串腳印——是他小時候的腳印，光著腳丫，趾縫裡還沾著泥，旁邊跟著個大腳印，是爹的，正小心翼翼地護著小腳印，生怕被露水衝掉。
“這是……”石牙的聲音有點發顫。
“是‘憶痕石’。”阿影騎著影翼獸落在石頭旁，影翼獸的膜翼輕輕扇動，吹起石牙腳邊的塵土，塵土落地，又顯出串新腳印，是小張的，旁邊挨著老李的，再旁邊是阿影自己的，“這種石頭能留住有‘情’的腳印，你看，我們現在的腳印也印上去了。”
石牙低頭，果然看見自己現在的腳印，穩穩地落在小時候的腳印前麵，旁邊是隊員們的腳印，緊緊挨著，沒有一點空隙。小狐狸從石頭上跳下來，叼著鐵環往山頂跑，這次沒回頭，卻在地上留下串發光的爪印，像串省略號，引著他們往上走。
山頂的風很大，卻不冷。遠處的雲海翻湧著金紅色的光，像娘熬的糖漿，要把整個世界都裹進去。小狐狸站在懸崖邊，鐵環被風吹得叮當響，環上的葉子、牙印、凹痕，都在光裡亮得像星星。
“石牙哥你看雲海！”小張指著遠處，雲海的浪尖上，浮著個小小的村落，村口的老槐樹下，有個婦人正彎腰撿什麼，旁邊的石碾子上，坐著個舉著鐵環的小孩，正是小時候的他。
老李的眼睛亮了：“那是你家的老槐樹！你娘總在樹下曬蘿卜乾，說曬夠了太陽才夠脆。”
石牙的眼睛模糊了。他看見娘撿起的，是他當年丟的鐵環，環上纏著根紅繩，是娘給係的。她把鐵環往石碾子上一扣，笑著說：“等你爹回來，咱們用這鐵環套月亮，套住了，就不用等他出任務了。”
“套住了！”小張突然歡呼，指著雲海，石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他們現在的腳印，正沿著小時候的腳印，一步步走進了那個村落，村口的老槐樹下，娘抬起頭，衝著他們笑，手裡的鐵環，跟他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小狐狸突然跳進石牙懷裡，用腦袋蹭他的鐵環，鐵環上的葉子、牙印、凹痕，突然都活了過來，變成串光鏈，飛向老槐樹。光鏈碰到槐樹，樹上突然開滿了花，每朵花裡都嵌著個腳印——有隊員們的，有他自己的，有小時候的，有現在的，層層疊疊，像串會發光的風鈴。
“原來……”石牙摸著懷裡的小狐狸，聲音哽咽，“家不是忘了回，是在等我們把腳印連起來。”
“是呀。”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光鏈，“你看，我們的腳印也上去了，以後啊，這樹上就有我們所有人的花了。”
阿影的影翼獸在旁邊低鳴，像是在附和。小張的帆布包在風裡晃著，歪頭鳥補丁上的光，也跟著光鏈飛了上去，在槐樹上開出朵藍紫色的花，特彆顯眼。
風把鐵環的叮當聲送得很遠，石牙低頭看手腕，鐵環上的印記們在光裡跳著舞，小狐狸的牙印碰著老李的葉子，葉子挨著他自己的月牙痕，旁邊還擠著小張貼的石頭光——它們不再是零散的記號，而是拚出了個完整的圓，像個被星光填滿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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