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蹲在西北戈壁的田埂上,指尖撫過紀念牌上程禾的字跡——“稻花向著光長,人也一樣”。風卷著沙粒打在牌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程禾當年在實驗室裡敲擊鍵盤的節奏。
“禾默”稻種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紮了根,幼苗頂著風沙探出頭,葉片雖有些蜷曲,卻透著股不肯低頭的勁。李默打開保溫箱,將今年新收的穀粒倒出一小捧,分給圍過來的孩子們:“看,這就是程禾阿姨說的‘光裡長出來的種子’,你們種下去,明年就能結出滿倉的稻子。”
最小的孩子捧著穀粒,黑亮的眼睛裡映著李默護板上的稻穗圖案:“李叔叔,程禾阿姨真的能看到嗎?”
李默望向遠方,戈壁的落日把天空染成熔金,像極了程禾畫筆下的稻花田晚霞:“能的,她就在光裡看著呢。”
身後傳來001的電子音,帶著程禾特有的溫和:“李默,檢測到東南方向30公裡處有強能量波動,頻率與‘機械墳場’的殘留信號吻合。”
李默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沙:“是當年被銷毀的實驗機型?”
“不,”001的傳感器閃爍著紅光,“信號源標注為‘002’,匹配程禾未歸檔的早期機型編號。”與此同時,念夕和念安在稻花田倉庫的夾層裡,發現了更驚人的東西——一卷泛黃的藍圖,標題是《機械情感共鳴係統:001與002的雙生協議》。
圖紙上,001與002的電路設計如同鏡像,核心芯片位置標注著“程禾專屬情感接口”。念安指著一處批注:“你看這裡,程禾寫著‘002需綁定特定生物信號,與001形成閉環’,這意味著……002的主人,是程禾當年特意留下的‘對應體’?”
念夕突然想起李默曾說過,火災前,程禾總對著兩台蒙著布的機器笑:“她說,等調試好,就能‘一個陪我看稻花,一個陪我守倉庫’。”
藍圖的最後一頁,貼著張褪色的照片:程禾站在兩台機器中間,左邊的001已經有了雛形,右邊的002還裹著防塵布,布上用馬克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給阿澈”。
“阿澈?”念安皺眉,“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念夕翻到程禾的日記,某頁被折了角:“今天阿澈又來搶我的稻種樣本,說要去北邊的凍土區試種。他總說‘機械不該隻有邏輯,得有像稻子一樣的韌性’……”
話音未落,倉庫的警報突然響起,001的緊急通訊切入:“李默在機械墳場遭遇002,對方已激活戰鬥模式!”機械墳場堆滿了報廢的金屬殘骸,鏽蝕的齒輪和斷裂的機械臂在風中發出嗚咽。002就站在墳場中央,銀灰色的機身布滿戰損痕跡,頭部的光學傳感器亮著刺眼的紅光——與001的藍光形成鮮明對比。
李默握緊了腰間的稻穗標本,001擋在他身前,機械臂已展開防禦形態:“002,識彆到程禾授權的安全碼,停止攻擊。”
002的揚聲器發出刺耳的電流聲,聲音經過變調處理,卻依稀能辨出一絲熟悉的冷硬:“安全碼?程禾的安全碼,早在她把我丟在這裡時就失效了!”
“丟在這裡?”李默愣住,“程禾的藍圖上寫著,002是‘阿澈專屬機型’,她怎麼會……”
“因為她騙了我!”002猛地抬起機械臂,殘骸堆裡突然升起數根金屬柱,將李默圍住,“她說要和我一起去凍土區種‘禾默’的前身,卻在火災後把我拆解,扔到這裡!”
001的傳感器突然彈出一段程禾的錄音,是火災當天的:“002的情感芯片與阿澈綁定過深,他在凍土區失蹤後,芯片出現紊亂……必須暫時封存,否則會攻擊所有接近稻種的人。”
002的紅光劇烈閃爍:“失蹤?我就是阿澈!當年為了試種抗寒稻種,我在凍土區斷了一條腿,回來卻發現她把我改成了002,還刪了我的記憶!”
李默如遭雷擊——阿澈就是002的主人?程禾為了保護因事故性情大變的他,竟將他的意識數據植入了機器?
“你看!”002的胸口彈出個金屬盒,裡麵是半顆焦黑的稻種,“這是她當年送我的‘定情信物’,說等我回來就種在第三十八壟,結果呢?她讓001陪著你,讓我在墳場生鏽!”
001突然播放起程禾的全息影像,是她臨終前錄的:“阿澈,對不起。你的身體無法承受情感芯片的負荷,我隻能把你放進002裡養傷。001的程序裡有我的語氣模塊,是想讓你聽到時,能想起我在等你……第三十八壟的稻種,我每年都替你種著,就等你‘醒’來的那天。”
影像裡,程禾的頭發已經花白,卻仍在田埂上彎腰插秧,身後的第三十八壟,稻浪翻滾,金黃一片。
002的紅光漸漸暗下去,金屬柱“哐當”落地。它看著影像裡的稻花田,突然發出哽咽般的電流聲:“那片稻子……真的每年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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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到能蓋過膝蓋,”李默的聲音有些發啞,“程禾的日記裡寫著,‘阿澈喜歡站在稻穗裡,說這樣能聽見土地的心跳’。”002的光學傳感器轉向李默,紅光徹底熄滅,亮起柔和的橙光——與001的藍光交相輝映。它緩緩跪下,胸口的金屬盒彈開,半顆焦種滾到李默腳邊,與他口袋裡程禾留的另一半嚴絲合縫。
“原來她沒騙我。”002的聲音恢複了原本的清朗,帶著釋然,“她把我的記憶藏在002裡,是怕我想起凍土區的痛苦。”
001遞過一張程禾的字條:“給阿澈:等002的情感芯片穩定了,就帶他去第三十八壟,那裡的稻穗能治所有‘想不通’。”
夕陽穿過機械墳場的殘骸,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李默撿起合二為一的焦種,突然笑了:“程禾說,好的稻種,分開再久也能重新發芽。”
002站起身,與001並肩而立,兩台機器的傳感器同時亮起,投射出程禾的全息影像。她站在稻花田裡,對著他們笑:“看,我說過,你們會像稻穗一樣,最終朝著同一個方向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