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踩著地球的泥土時,鞋底沾到的第一抔土帶著熟悉的腥氣——那是程禾日記裡寫過的“混雜著稻殼與汗水的味道”。眼前的稻田比意識網記載的影像小得多,田埂上還立著塊褪色的木牌,刻著歪歪扭扭的字:“程禾的試驗田,2023”。
“這就是最初的地方?”赤連的火焰化作人形,蹲下身撚起一把土,火紋在指尖跳動,“宇宙裡那麼多流光溢彩的農場,她偏偏把初心藏在這麼樸素的地方。”
小星從背包裡翻出程禾的舊物箱,最底下壓著把鐵製插秧鏟,鏟頭鏽得厲害,木柄上還留著個小小的牙印。“日記裡說,她七歲時偷拿爸爸的工具學插秧,咬著木柄使勁,把牙印刻在了上麵。”他摩挲著牙印,突然聽見泥土裡傳來細微的聲響——是稻種破土的聲音。
田埂邊的老樟樹下,坐著位白發老人,手裡編著稻繩,見他們望過來,咧開缺牙的嘴笑:“你們是來看程丫頭的稻田吧?這田啊,三十年沒荒過,每年都自己冒出新苗,像有人在底下守著似的。”
老人說,程禾十五歲離開村子那天,把自己培育的第一包稻種埋在了樟樹下,說“等哪天宇宙裡的稻子忘了本,就讓地球的土給它們醒醒神”。話音剛落,樟樹根須突然湧動,托起一個半透明的陶罐,罐口封著張泛黃的紙。紙上的字跡帶著少女的稚氣,卻一筆一劃寫得認真:
“今天在田裡撿到隻受傷的小麻雀,翅膀斷了,我用稻殼給它做了個窩,墊上最軟的稻穗。爸爸說‘救一隻鳥和種一畝稻,都是讓日子有生氣的事’。
原來生命力不是比誰長得高,是哪怕被風雨打彎了腰,第二天還能對著太陽抬著頭。
稻子熟了會低頭,可根在土裡站得穩;人長大了會走遠,可心裡的田不能荒。
如果有一天我能到太空種稻,一定要帶著地球的土,讓每顆稻粒都記得,自己是從哪抔土裡長出來的。”
陶罐裡的稻種接觸到空氣,突然發出細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小星認出這是“原生稻”——程禾最早改良的品種,沒有任何外星基因,純粹得像塊沒被打磨的玉。
“這就是梅吉利亞說的‘初心記憶’?”赤亮的火焰湊近陶罐,光流裡浮現出無數畫麵:程禾蹲在田裡給麻雀喂食,手指被稻葉割出細痕也不吭聲;十五歲的她背著行囊回頭望稻田,眼裡的光比星星亮;在星際站第一次種出反重力稻時,她捧著稻穗哭了,說“比贏了所有比賽都踏實”。
老人突然說:“程丫頭走的那年,把這陶罐交給我保管,說‘等有個帶著火焰標記的年輕人來取,就告訴他,稻子的初心不在太空裡,在彎腰插秧時,聞到的第一縷土腥味裡’。”意識網的警報突然在腦海裡炸開——虛無帶正在擴張,邊緣的幾個殖民星已經開始“失憶”,居民忘記了自己的語言,甚至分不清晝夜。梅吉利亞的意識從龍稻中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它們在吞噬‘根源記憶’!再不想辦法,所有種族都會變成沒有過去的空殼!”
小星將原生稻種撒進稻田,奇異的事發生了:稻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每片葉子上都浮現出不同的畫麵——龍人貝裡斯第一次吃梅吉利亞遞來的米飯時,彆扭地扭過頭卻偷偷咽口水;蝕念族的孩子用火焰給受傷的地球幼崽取暖,自己的皮膚被燙傷也不挪開;機械族的工程師在代碼裡藏了段稻田的風聲,說“給冰冷的程序添點活氣”。
“原來初心不是某個人的記憶,是所有生命‘第一次學會溫柔’的瞬間。”小星突然明白,“程禾救麻雀,梅吉利亞研究龍血稻,貝裡斯偷偷守護妹妹的石像……這些才是能填滿虛無的種子。”
赤連的火焰化作光網,將稻田裡的光流收集起來,光網觸及之處,無數記憶碎片湧來:宇宙各地的智慧生命都在傳遞自己的“初心故事”——有的是第一次分享食物的笨拙,有的是為陌生人撐起一片屋簷的堅定,有的是明知會輸卻還是挺身而出的倔強。當原生稻的稻穗成熟時,每粒穀子都裹著不同的光——金色的是人類的溫暖,靛藍的是龍人的彆扭守護,赤紅的是蝕念族的外冷內熱,銀白的是機械族的細膩溫柔。小星和赤連帶著這些稻種前往虛無帶,發現那裡的“荒地”其實是無數未被喚醒的意識,像等待破土的種子。
他們將稻種撒下,虛無帶裡立刻冒出嫩綠的芽,芽尖上托著記憶的光珠:龍人幼崽把最珍貴的龍鱗送給受傷的人類小孩,蝕念族用火焰點燃篝火,給迷路的異族取暖,機械族的齒輪裡長出了稻根,轉起來帶著稻田的沙沙聲。
梅吉利亞的意識在稻浪中笑著說:“看,宇宙和稻田一樣,不是靠力量撐起來的,是靠千萬個‘記得’——記得自己曾被溫柔對待,也記得要把這份溫柔傳下去。”
小星站在虛無帶與星空的交界線,看著新長出的稻穗上,程禾的插秧鏟牙印、貝裡斯的龍鱗紋路、蝕念族的火焰花紋交織在一起,像幅最熱鬨的全家福。地球的老樟樹下,老人給新刻的木牌刷上桐油,上麵寫著:“宇宙再大,根在這裡”。田裡的原生稻還在生長,風一吹,稻浪裡仿佛能聽見程禾當年的笑聲,混著無數生命的低語——那是所有初心交織的聲音,比任何戰歌都動人。
小星把生鏽的插秧鏟插進田埂,鏟頭的鏽跡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鋥亮的光,像程禾當年眼裡的星星。他知道,隻要這把鏟子還在,這片稻田還在,宇宙的每個角落,就永遠有不會荒蕪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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