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角族老巢藏在橫斷山脈的廢棄礦道裡,入口被厚厚的鐵皮封死,鐵皮上焊著扭曲的牛頭怪圖騰,像在嘶吼。小星舉著程禾的青銅鏡照過去,鏡麵上浮現出礦道的剖麵圖——地脈稻種就埋在地下三百米的礦脈交彙處,周圍纏繞著廢棄的電纜,電纜上還留著程禾當年用稻殼做的標記。
“這裡曾是‘黑礦時代’的重災區。”墨蹄的蹄子踏在礦道的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程丫頭說,那時候的礦渣把土地毒得連野草都長不出,她十八歲來這裡種樹,樹苗活了三茬才紮根。”
礦道深處傳來機械運轉的嗡鳴,是械角族幼崽們在清理塌方的石塊。它們的機械外骨骼上還沾著礦渣,卻小心翼翼地避開石縫裡冒出的青草——那是地脈稻種的根係透過岩層滋養出的第一抹綠。
領頭的牛頭兵如今大家叫它“鐵犁”)用機械臂扒開一塊鏽鐵,底下露出塊龜裂的石碑,碑上刻著程禾的字跡:“地脈稻種,非力不能破,非誠不能醒,三液融心,方見生機。”
“‘三液’就是懺悔之淚、包容之心、守護之血。”小星摸著石碑上的刻痕,突然發現字跡的凹槽裡嵌著細小的稻殼,“程禾阿姨把稻種的基因片段藏在了這裡,得用三種液體激活。”鐵犁的機械臂突然劇烈抖動,它轉身衝進礦道更深處,那裡堆著幾十個破損的機械義肢——都是被蝕念族強迫改造失敗的幼崽留下的。“這是我弟弟的。”鐵犁撿起一個斷角的義肢,機械眼眶裡滲出鐵鏽色的液體,滴在義肢的關節處,“他改造時才三個月大,疼得直哭,我卻幫著按住他……我以為那是為了‘純種’,其實是在幫著蝕念族殺人。”
鐵鏽淚滴落在石碑的稻殼上,稻殼突然裂開,釋放出一段程禾的記憶投影:年輕的她蹲在礦道裡,給受傷的牛頭怪幼崽包紮,“疼就哭出來,眼淚不是軟弱,是把心裡的臟東西洗乾淨的水。”
“我錯了……”鐵犁的機械臂抱著斷角義肢,身體蜷縮成一團,像頭受傷的小牛,“我不該信蝕念族的話,不該劈碎村民的竹匾,更不該……讓那麼多幼崽活在痛苦裡。”
它的眼淚越流越多,在地麵彙成小小的水窪,水窪裡倒映出礦道外的稻浪——那是小星用“共生稻”種子在礦渣上種出的試驗田,此刻正迎風生長,金黃的穀粒壓彎了穗子。
“你看,”小星蹲在鐵犁身邊,指著水窪裡的倒影,“眼淚落地的地方,就能長出新東西。”老村長帶著村民們送來的米酒和米餅,顫巍巍地走進礦道。他的胳膊上纏著繃帶——那是今早幫鐵犁修補機械臂時,被掉落的石塊砸的。“程丫頭當年總說,‘包容不是忘了疼,是記得疼還願意伸手’。”他把一碗米酒遞給鐵犁,碗沿還留著他的指印,“這酒是用後山的新米釀的,你弟弟要是還在,該嘗嘗。”
鐵犁的機械指節碰了碰碗沿,突然跪下,額頭抵著地麵:“我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老村長把米酒倒進礦道的裂縫裡,“你看這地,我們種了一輩子稻,它從不管種稻的人是啥模樣,隻要肯彎腰,就給你結穗。”
裂縫裡的地脈稻種突然發出微光,根係順著米酒滲透的方向蔓延,在石壁上畫出人類與牛頭怪牽手的圖案。老村長的掌心泛起柔和的光,一滴金色的液珠從他掌心滲出,落在圖案中央——那是“包容之心”凝結的液滴,帶著人類血脈裡與土地共生的溫柔。
“這是……”鐵犁看著液珠融入圖案,機械臂的鏽跡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血肉,“程丫頭說的‘土地的溫度’?”
老村長笑了,露出缺牙的嘴:“土地的溫度,就是不管你是鐵蹄還是赤腳,踩上去都一樣暖和。”墨蹄走到石碑前,用牛角輕輕劃破自己的肩膀,黑色的血液滴在稻殼上,與鐵鏽淚、包容液融合在一起。血液裡的白色紋路在液體中擴散,像無數條白色的根須,鑽進地脈稻種的基因片段裡。
“程丫頭當年在這裡種樹,被塌方的石塊壓住腿,是墨蹄用牛角挖了三天三夜把她救出來的。”老村長看著墨蹄肩膀的傷口,“它的血裡,早就有這片土地的魂了。”
墨蹄的血液在地麵彙成小溪,流經之處,礦渣開始分解,露出底下肥沃的黑土。地脈稻種終於破土而出,幼苗的葉片一半是牛頭怪的黑褐色,一半是人類的膚色,葉脈裡流淌著三色交融的液體,發出溫暖的光。
“它在等最後一樣東西。”小星突然想起程禾的稻草人說過的話,“地脈稻種需要‘共同的記憶’才能真正紮根。”
鐵犁突然抱起那個斷角義肢,將其埋在稻種旁邊:“我弟弟的名字叫‘稻禾’,程丫頭取的。”
老村長把自己孫女畫的畫埋進去,畫上是人類和牛頭怪一起插秧的場景。
墨蹄則埋下了程禾當年給它編的稻穗守護符,穗子雖然乾枯,卻依舊帶著淡淡的稻香。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礦道的裂縫照在地脈稻種上時,幼苗突然瘋長,根係穿透整個山脈,與地球的地脈相連。礦道外的天空出現了巨大的稻穗虛影,稻穗上的每一粒穀子都在播放不同的記憶:人類教牛頭怪用鐮刀,牛頭怪幫人類扛稻捆,孩子們在稻浪裡追逐,不管是長著牛角還是戴著草帽,笑聲都一樣清脆。
械角族幼崽們的機械外骨骼在稻種光芒的照耀下,漸漸轉化為血肉之軀,它們好奇地摸著自己的新蹄子,在黑土上踩出淺淺的腳印,腳印裡立刻冒出新的稻苗。
鐵犁站在稻種長成的大樹下,機械臂已經完全恢複成血肉之軀,肩膀上的傷疤與墨蹄的傷口形狀相似,像對孿生的印記。“程丫頭,”它對著樹乾低語,“我們終於學會,怎麼和土地好好過日子了。”
小星看著地脈稻種的根須延伸到村莊的稻田裡,與“共生稻”“林穗稻”的根係交織在一起,在地球的土地下織成巨大的生命網絡。他知道,從今天起,這片土地上再也沒有“純種”與“異類”,隻有一起彎腰插秧、一起低頭收割的夥伴,就像程禾當年刻在石碾上的圖案——手挽著手,穗挨著穗,在風裡搖搖晃晃,卻永遠不會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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