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拾跪在隕石帶的星塵堆裡，後頸的星軌紋像被烙鐵燙著似的疼。他反手摸去，指尖沾到些溫熱的液體——不是血，是帶著微光的星砂，正順著紋身的裂痕往下淌。
“拾哥，你咋了？”同伴阿月舉著能量燈湊過來，燈光照出星拾後頸的紋路：原本殘缺的獵戶座星軌，此刻竟有了新的星點在跳動，像有人用針尖蘸著星砂在補紋。
星拾咬著牙沒說話，腦海裡又響起那個聲音。自從三個月前開始培育“白夜紋”稻種，這聲音就沒斷過——時而像風刮過金屬的銳響，時而像無數人在低語，此刻卻格外清晰：“……補全它……星軌閉環之日，便是歸巢之時……”
“彆信它！”阿月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指節發白，“霜姨的賬簿裡寫過，空白族殘魂會附在未完成的紋身上，借著宿主的生命力補全紋路，一旦閉環，宿主就會被吞噬！”她從背包裡翻出那本冰紋賬簿，指尖點在泛黃的紙頁上：“你看，星曆29年，天蠍星有個獵戶就是這樣……”
話沒說完，星拾後頸的紋路突然炸開一道光，星砂濺在賬簿上，竟在紙頁燒出個小孔，孔的形狀正好是獵戶座最亮的那顆參宿四。
星拾猛地站起身，星軌紋的灼痛突然變成了熟悉的暖意，像小時候被空白族紋師抱在懷裡的溫度。他想起紋師臨終前的眼神，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來，像落滿星砂的夜空：“……不是殘魂……是回家的路啊……”霜姨的冰紋賬簿又厚了半寸。最新一頁的字跡帶著冰碴，筆畫卻比往常柔和——那是記錄星拾培育出“白夜紋”稻種的頁麵，旁邊畫著顆小小的稻穗，穗粒上點著七顆星，像極了獵戶座的腰帶。
她坐在冰封星的觀測塔上，哈出的白氣在賬簿上凝成薄霜。通訊器裡傳來趙禾的聲音，帶著守諾城特有的稻花香：“霜姨，星拾那邊咋樣了？他培育的種子在守諾城試種成功了，稻穗上的星紋在夜裡會發光，孩子們都叫它‘星軌稻’。”
霜姨用冰紋劍的劍尖輕輕刮去紙頁上的霜：“那小子強得很，非說聽見紋師的聲音了。”她頓了頓，指尖撫過賬簿裡夾著的一張照片——是星拾小時候的樣子，被空白族紋師抱在膝頭，後頸還沒紋身，隻有片淡淡的胎記，像顆模糊的星。
“你說，當年紋師為啥不讓補全紋路？”霜姨的聲音有點發顫，冰紋劍不小心在賬簿上劃了道痕，立刻用指腹蹭了蹭，“我總覺得，他不是怕殘魂……你看這賬簿裡的記載，空白族紋師當年是主動斷開紋路的，就像故意留下道缺口。”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趙禾翻動鐵牌的輕響：“我這鐵牌的第一百道刻痕，今天連成了個圈。你猜咋著？圈中間浮出個星圖，跟星拾的紋身對得上。”他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下去，“老周當年說過，所有紋路都是鑰匙，有的鎖著危險，有的……鎖著回家的門。”
霜姨低頭看著賬簿上星拾的照片，突然發現冰紋裡藏著點彆的——照片邊緣有個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舉著相機，袖口露出半截繡著稻穗的衣角。她猛地想起，那天是守諾城的播種節，趙禾抱著相機在人群裡擠了半天，回來時鐵牌上多了道新痕。趙禾把鐵牌放在守諾城的祭壇中央。這枚陪伴了他四十年的鐵牌，此刻正泛著柔和的光，一百道刻痕連成的圈裡，星圖在緩緩轉動，與星拾後頸的星軌紋完美重合。
周圍站滿了各星域的人：霜姨抱著冰紋賬簿，阿月扶著星拾，駝爺的駝隊在祭壇外鋪開十二張稻種圖譜，每張圖譜上的紋路都不一樣，卻在風吹過時連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開始吧。”趙禾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當年周禾留下的半粒稻種——那是同生稻最初的種子，外殼上的紋路已經快磨平了。
星拾深吸一口氣，後頸的星軌紋突然劇烈發燙，星砂順著紋路流成細線，像條發光的河，緩緩彙入鐵牌的星圖裡。他聽見無數聲音在耳邊響起，有空白族紋師的歎息，有周禾的笑聲，還有各星域培育者的低語，像無數條溪流彙成了大海。
“補全它。”趙禾把半粒稻種遞過去，“老周說，種子落地時，不用問去處，隻需信它會發芽。”
星拾接過稻種，指尖觸到種殼的瞬間，後頸的星軌紋突然閉合——不是吞噬的黑暗，而是溫暖的光亮，像守諾城的稻田在夜裡亮起的熒光。鐵牌上的星圖猛地炸開，化作漫天光點，落在每個人的掌心，光點裡浮出各自培育的紋路：霜姨的冰紋、駝爺的風沙結、阿月的星砂紋……
“看！”阿月突然指著天空，所有光點升空後，在天上連成了完整的獵戶座，而星軌的儘頭，正對著守諾城的方向，像條發光的路。
趙禾望著天空，鐵牌的刻痕裡滲出金色的稻穗紋，與星軌連在了一起。他想起周禾臨終前躺在病床上，抓著他的手在鐵牌上劃了最後一道痕：“記住，紋路從來不是枷鎖，是我們遞給彼此的手。”星拾蹲在守諾城的試驗田裡，指尖撫過“星軌稻”的稻穗。夜裡發光的星紋此刻隱在晨光裡，卻在穗粒上留下細碎的劃痕——那是昨夜孩子們用指尖劃過的痕跡，每個孩子都想摸摸會發光的稻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拾哥，你看這個！”阿月舉著放大鏡跑來，鏡片下，一粒稻穗的星紋正在慢慢重組，像有人用針在上麵繡新的紋路，“霜姨賬簿裡說的‘共生紋’！空白族紋師的筆記裡寫過，隻有不同紋路的持有者一起培育，稻穗才會自己長新紋！”
星拾湊近看去，稻穗上原本的獵戶座星軌旁，多了半道蜿蜒的線條，像條小河，正是阿月手腕上“溪流紋”的縮影。他突然想起後頸星軌紋的暖意，原來不是錯覺——當阿月的指尖無意中碰到他後頸時，紋路的灼痛就會變成溫暖，像溪流彙入星河。
試驗田的木牌上，新刻了行字：“星軌稻·共生一代”，刻字的人特意把“共生”兩個字刻得比其他字深些，是趙禾的筆跡。星拾摸著那兩個字，突然明白紋師臨終前的話——“回家的路，不是一個人走的”。霜姨在冰封星的觀測塔上補全了最後一筆。賬簿最新一頁畫著守諾城的試驗田，星軌稻的稻穗上，星紋與溪流紋纏繞在一起，像幅流動的畫。她嗬出的白氣落在紙頁上，沒有凝成霜，反而暈開一片淡淡的水漬——那是她剛才流淚時不小心滴上的。
“傻孩子，早說過不是殘魂。”她輕輕敲了敲賬簿，那裡貼著星拾和阿月的合照，兩個年輕人的手腕靠在一起，溪流紋與星軌紋在陽光下連成了完整的圖案。照片背麵，是趙禾剛發來的消息：“霜姨，星軌稻的種子分發給十二星域了，每個星域的種植日誌裡，都留了一頁讓他們畫自己的紋路，你看，這是冰封星的冰裂紋，和星軌紋多配。”
附件裡是各地的種植日誌：沙漠星的隊員畫了駱駝紋纏繞星軌，沼澤星的畫了水草紋托著稻穗，連最孤僻的暗物質星，都畫了道暗物質流紋，溫柔地裹住星軌——原來空白族紋師說的“回家”，不是回到某個地方，而是讓每個孤獨的紋路，都找到能與之共生的夥伴。
霜姨翻到賬簿的扉頁，那裡寫著空白族紋師的一句話，是她當年逼著紋師寫的：“所有紋路的終點，都是相遇。”此刻再看，字跡旁的冰紋已經融化，露出下麵藏著的一行小字：“就像冰總要遇到火，星總要遇到河。”趙禾把鐵牌嵌在守諾城的中心廣場。一百道刻痕組成的圓圈裡，十二星域的紋路正在慢慢浮現：沙漠星的駱駝紋踩著星軌紋，沼澤星的水草紋纏著溪流紋，冰封星的冰裂紋裹著暗物質流紋……像幅活的星圖。
星拾和阿月站在鐵牌前，後頸的紋路同時發燙，這次不再是灼痛，而是像被陽光曬暖的石板，溫柔得讓人想落淚。阿月的溪流紋裡，滲出了星拾的星軌碎光；星拾的星軌紋間，纏上了阿月的溪流銀線。
“原來這才是閉環。”星拾輕聲說，他終於聽懂了紋師的聲音——不是讓他獨自補全紋路，而是讓他帶著星軌紋，去遇見能與他共生的溪流紋、冰裂紋、暗物質流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