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的眼淚落在紙團上,胭脂字被淚水泡得更清晰了,在“接你”兩個字旁邊,還藏著個極小的記號——是朵沒繡完的玫瑰,花莖纏著根線,線頭打了個特殊的結,和永龜堂的“守心結”一模一樣。線軸裝車的前一天,戲幫著孩子們把西域線搬到馬車上。他的動作很笨拙,總被線絆倒,小花在旁邊咯咯笑:“戲哥哥,你比小石頭還笨!”
戲也不惱,撿起線軸時,突然看見花田儘頭站著個女孩,約莫十五六歲,穿件淡紫色的襦裙,手裡舉著個繡繃,繃上的玫瑰繡得極好,隻是花心處留著個小洞。
“你是誰?”戲下意識地摸向懷裡的布偶,心跳得厲害。
女孩沒說話,隻是舉著繡繃往前走了兩步,繡繃上的玫瑰突然在陽光下亮起,花心的小洞正好對著戲眉骨處的痣。戲的腦海裡“嗡”的一聲,更多畫麵湧了出來:女孩舉著繡繃追他,喊著“戲哥哥,等等我”;兩人在茅屋後的玫瑰叢裡埋布偶,說“等娘病好了,就把它們挖出來”;最後是娘把他推出門,說“去找穿紫裙的阿月,她會護著你”。
“阿月?”戲的聲音發顫。
女孩終於笑了,眼角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你還記得我!”她跑過來,把繡繃遞給他,“當年你娘把你送來永龜堂,我娘也把我送來了,就在隔壁村的繡坊。我找了你二十年,每年都繡一朵玫瑰,就怕你認不出我。”
繡繃的背麵,用金線繡著個“月”字,旁邊是朵小小的雛菊,顯然是後來補繡的。“我娘說,你娘的咳血病,是被影主的黑霧染的。”阿月摸著雛菊,“她臨終前讓我一定找到你,說隻有永龜堂的念芷花,能解黑霧的毒,也能讓你想起過去。”
戲把臉埋在繡繃上,玫瑰的香氣混著念芷花的味道,讓他想起娘的懷抱。他突然想起什麼,從布偶的棉絮裡掏出根線——是當年娘纏在他手腕上的,說“這線連著你我,斷不了”。
線的另一端,竟係著個極小的鈴鐺,和阿月繡繃上的鈴鐺一模一樣。丫丫的送線隊出發時,戲和阿月也加入了。戲抱著兩個拚在一起的布偶坐在車頭,阿月坐在他旁邊,手裡的繡繃上,玫瑰和雛菊正慢慢連在一起。
“老堂主說,你娘當年用自己的血,在永龜堂的地基下埋了‘護子線’。”阿月把繡繃遞給戲,讓他繡最後一針,“這線能擋邪祟,也能記事兒,你能想起過去,就是因為它。”
戲的針落在玫瑰和雛菊的交界處,突然感覺指尖傳來暖暖的溫度,像娘的手在握著他。他想起娘繡布偶時說的話:“線要連著,心才不會散。”
馬車剛出花田,就聽見路邊的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幾隻灰黑色的老鼠竄了出來,正是蝕靈鼠。它們的眼睛泛著綠光,直勾勾地盯著馬車上的線軸,尖牙磨得“咯吱”響。
“用驅鼠符!”丫丫喊道,小石頭立刻舉起符牌,貓爪印在陽光下亮起來。但蝕靈鼠隻是後退了半步,顯然比之前的更凶,有隻甚至跳起來,咬斷了車轅上的韁繩。
戲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那根帶鈴鐺的線,纏在車轅上。線一碰到蝕靈鼠,鈴鐺就“叮鈴”作響,老鼠們像被燙到似的,紛紛後退,嘴裡發出恐懼的嘶鳴。
“這線……”阿月瞪大了眼,“有你娘的靈力!”
戲摸著線軸上的西域線和念芷線,突然笑了:“原來我們都在一條線上。”他看向遠方的皇城,藏正在那裡等著新線,而雙念坊的焚妖網,也等著他們帶回噬線妖的消息。
馬車載著線軸繼續前行,鈴鐺聲在風中回蕩,像無數個未說出口的約定,順著線,傳向遠方。迷霧林的瘴氣像化不開的濃粥,戲把布偶緊緊抱在懷裡,布偶的破臉在霧中泛著微光。阿月舉著繡繃走在前麵,繃上的“雙生符”正一點點吸收霧氣,玫瑰與雛菊的針腳間滲出淡金色的光——那是戲的血線與她的淚線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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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蝕靈鼠的叫聲從四麵八方傳來,綠幽幽的眼睛在霧中連成片,像撒了一地的鬼火。最前麵的幾隻突然竄起,直撲馬車上的線軸,丫丫剛要揮符,就被戲拽住了。
“彆動!”戲的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他懷裡的布偶突然劇烈震動,蟲蛀的缺口處滾出顆花籽——正是他夢中見到的念芷花籽,籽上還沾著點乾枯的血跡,是他娘當年藏進去的。
花籽落在地上的瞬間,地麵突然裂開道道縫隙,無數條青綠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像巨龍的利爪般衝天而起。藤蔓的表麵布滿細小的絨毛,絨毛碰到蝕靈鼠,立刻分泌出黏糊糊的汁液,將老鼠牢牢粘住。
“是護林藤!”阿月突然喊道,她認出藤蔓根部刻著的符號——和她繡架腿上的“戲月同歸”是同種筆跡,“是你娘!她當年在這裡種過藤籽!”
戲蹲下身,指尖撫過藤蔓上的絨毛,絨毛竟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在他手背上繡出朵小小的雛菊。“娘……”他的眼淚滴在藤蔓上,原本青綠色的藤條突然泛起紅光,像有血液在裡麵流動。
護林藤的生長速度陡然加快,藤蔓交織成網,將整個迷霧林罩在其中。蝕靈鼠群在網中瘋狂掙紮,卻被越纏越緊,最終被藤蔓分泌的汁液融化,化作滋養藤蔓的養料。
霧氣散去時,戲在藤蔓的根部發現了塊石碑,上麵刻著行字:“藤護戲月,線連親魂。”字跡的末端,還畫著個小小的布偶,和他懷裡的一模一樣。藏在李太傅的書房外等了整整三個時辰。月上中天時,書房的窗終於透出微光,他借著念芷花的掩護,像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書桌上攤著本泛黃的手劄,正是影主的煉核手劄。藏的目光剛落在“幽影核需以人魂養之”的字句上,就被夾在手劄裡的張紙吸引了——那是張藥方,字跡娟秀,邊角已經磨損,顯然被人反複翻看。
“當歸三錢,念芷花根五錢,血竭……”藏的指尖撫過藥方上的字跡,突然渾身一震。這字跡他見過,和戲娘留在布偶上的胭脂字如出一轍!
藥方的背麵寫著行小字,是李太傅的筆跡:“此藥可緩黑霧蝕肺之症,然需以活人精血為引,戲母……可用。”
“畜生!”藏的拳頭狠狠砸在桌上,手劄掉落在地,露出夾在裡麵的張畫像——畫上的婦人正坐在繡架前繡布偶,眉眼間與戲有七分相似,隻是臉色蒼白,嘴角帶著血跡。畫像的右下角寫著:“永龜堂繡娘,蘇氏。”
窗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藏迅速將藥方塞進懷裡,翻身躲進書架後的暗格。李太傅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個黑色的陶罐,罐口飄出的黑氣與皇城龍脈線的黑氣一模一樣。
“快了……”李太傅的聲音帶著病態的興奮,他將罐裡的黑氣倒進手劄,手劄上的字跡竟活了過來,扭曲成無數隻黑色的小蟲,“用蘇氏的血養了二十年的蝕靈鼠,終於能啃斷龍脈線了,影主大人,您的幽影核……”
藏在暗格裡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他終於明白,李太傅根本不是在修繕龍脈,而是在利用戲娘的血和影主的殘魂,一點點腐蝕皇城的根基!焚妖網在花田邊緣燒了整整一夜。纏骨夫人的眼睛布滿血絲,指尖被灼熱的火絨線燙出串串燎泡,西域漢子幫她往手上塗藥膏時,動作輕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瓷器。
“還有最後三尺。”西域漢子的絡腮胡上沾著線灰,他指著網邊緣的缺口,那裡的火絨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短——噬線妖的幼蟲在網外啃食,幼蟲的口器比成蟲更鋒利,連混著念芷靈力的線都能咬動。
纏骨夫人突然抓起一把西域線,往嘴裡塞了口念芷花瓣,將線在齒間咬斷。唾液混著花瓣的汁液浸透絲線,她再將線纏在針上,往網的缺口處補繡,針腳密得像魚鱗。
“這樣……它們就咬不動了。”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嘴角淌著花瓣的汁液,“阿念當年咬斷線頭時,也是這麼使勁的。”
西域漢子看著她補好的針腳,突然發現幼蟲啃過的網邊緣,殘留著點點黑氣。他用銀刀刮下點黑氣,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氣……和皇城龍脈線的氣一樣!”
就在這時,老堂主舉著封信從坊內跑來,信紙在風中抖得像片枯葉:“藏從宮裡傳信來!李太傅用戲娘的血養邪祟,蝕靈鼠和噬線妖……都是他放的!”
纏骨夫人補線的手突然頓住,火絨線在她掌心燒出個洞也渾然不覺。她想起戲懷裡的布偶,想起阿月的繡架,想起護林藤上的字跡——原來戲娘早就知道自己會被利用,所以才在各處埋下線索,等著孩子們有一天能串聯起來。
“加念芷根!”纏骨夫人突然嘶吼道,她將剛挖的花根扔進火盆,根須遇熱冒出的白煙與焚妖網的火焰纏在一起,變成了紫黑色的火舌,“讓這火……燒到皇城去!”戲的送線隊抵達皇城時,正趕上念芷花開。藏站在宮牆上,看著馬車上的線軸在陽光下泛著金光,線軸的末端纏著根青綠色的藤蔓——是戲從護林藤上剪下的,藤上還掛著他娘的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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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傅的書房在西北角。”藏低聲道,他將李太傅的手劄遞給戲,手劄上的黑色小蟲一碰到戲的指尖,立刻化作黑煙消散,“你的血能克他的黑氣。”
戲摸著布偶上的破臉,突然笑了:“娘說過,線硬不過人心,可人心若連在線上,比什麼都硬。”他將護林藤的藤蔓纏在腰間,藤蔓順著他的身體往上爬,在他背上繡出條巨龍,龍鱗是用西域線繡的,龍睛則是阿月繡的“雙生符”。
潛入書房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李太傅正對著個黑色的陣法念念有詞,陣法的中心插著根線——正是被腐蝕的龍脈線,線的末端泡在個血碗裡,碗底沉著塊布偶的碎片,是戲娘的布偶上掉下來的。
“你來了。”李太傅轉過身,臉上帶著詭異的笑,“蘇氏的兒子,果然沒讓我失望。你的血,正好用來完成最後的儀式。”
他揮手甩出無數條黑線,線的末端纏著蝕靈鼠的牙齒,直撲戲的麵門。戲沒躲,隻是舉起懷裡的布偶。布偶的破臉突然裂開,從裡麵飛出無數根念芷線,線與他背上的護林藤融為一體,化作張巨大的網,將黑線牢牢兜住。
“娘的線,不認你這種人。”戲的聲音平靜如水。他拽過阿月手裡的繡繃,將“雙生符”狠狠砸向血碗。符牌與血碗接觸的瞬間,血碗突然炸開,裡麵的龍脈線被符牌上的金光淨化,重新變得潔白如新。
李太傅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在金光中一點點消散,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看見戲背上的巨龍睜開眼睛,龍嘴裡吐出朵念芷花,花瓣上坐著個模糊的婦人身影,正溫柔地看著戲。戲和阿月回到雙念坊時,纏骨夫人正帶著孩子們在花田繡“全家福”。繡布上已經有了阿芷、阿念、藏、丫丫……戲剛站到布前,布上就自動多出個抱著布偶的青年,青年的身邊,站著舉著繡繃的阿月。
“藤籽回來了。”老堂主遞給戲一個新的布偶,布偶的臉上繡著完整的雛菊,“你娘托護林藤帶話,說她從沒離開過,就住在花籽裡,住在藤蔓裡,住在我們繡的每一針裡。”
戲把新布偶放在老槐樹下,旁邊是他娘的石碑,碑上的“藤護戲月”四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阿月蹲下來,在碑前繡了朵玫瑰,玫瑰的根須纏著碑上的字,像在擁抱。
西域漢子的駝隊要啟程了,他給戲留下了半車火絨線:“昆侖山的噬線妖巢穴,等著我們去燒。”戲點了點頭,他知道,這線還得混著念芷花的根,混著護林藤的汁,才能燒得更旺。
藏站在花田的儘頭,看著宮牆上飄來的“連心陣”布,布上的龍紋與花田的雛菊完美融合。他想起李太傅消散前的眼神,突然明白,真正的龍脈從不在皇城地下,而在每個人心裡,在繡針穿梭的聲響裡,在永不斷裂的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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