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萌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呼出的白霧在麵前凝成細小冰晶,房車鐵皮牆滲出細密的水珠,瞬間凍結成霜花。
黑暗中,巨浪徹底化作沸騰的黑水,浪尖凝結著鋒利的冰棱。
當浪頭轟然砸下時,不再是水花四濺,而是整片整片的碎冰如霰彈般橫掃過來,在擋風玻璃上砸出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紋。
寧萌尖叫著用手臂護住頭部,碎冰擦過她手背,瞬間留下三道青紫的凍傷痕跡。
狂風裹著冰粒如同砂紙般打磨著房車,鐵皮表麵的漆皮成片剝落,露出下麵結滿冰碴的金屬。
明野感覺自己的睫毛上都掛了冰珠,每眨眼都帶著刺痛。
鍋爐的轟鳴聲中混入了不祥的哢嚓聲——不是蒸汽管道爆裂,而是水箱裡的水正在急速凍結。
\"快看!\"寧萌突然指著窗外。原本深不見底的水麵竟開始緩緩升起,不是浪,而是整片液態的黑色在直立,像一堵正在傾倒的巨牆。
無數冰棱從\"水牆\"表麵生長出來,折射著偶爾劃過的暗金色閃電,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死亡棱鏡。
房車被上升的水流托著不斷抬高,駕駛室裡的明野和寧萌兩人紛紛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驚恐的神色,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整個世界開始顛倒。雨水不再墜落,而是被狂風吹成冰箭逆向射向天空;浪濤化作黑色的瀑布,從頭頂倒灌而下。
明野死死扣住操作台,看著寧萌的發絲全部倒豎起來,仿佛有隻無形的巨手正在將他們連人帶車從地麵剝離。
奶酪被凍得貼在地板上動彈不得,醜寶的羽毛間結滿冰坨,徒勞地拍打著翅膀卻無法保持平衡。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穿透耳膜。
那堵直立的黑色水牆轟然倒塌,裹挾著無數冰棱,以泰山壓頂之勢砸向渺小的房車。
房車在黑色冰棱的狂轟濫炸中劇烈震顫,鐵皮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撕成碎片。
明野感覺脊椎幾乎要撞碎椅背,卻在浪牆即將將房車拍進河底的刹那,一股暗流詭異地將船身橫向推開。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眼前炸開金星,等意識回籠時,才發現房車奇跡般卡在浪穀凹陷處,如同被巨獸含在齒間的獵物。
“我們……我們還活著?”
寧萌的聲音混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睫毛上的冰晶隨著顫抖簌簌掉落。
她的右手仍死死攥著扶手,指節泛著青白,手臂被金屬棱角硌出一道血痕,卻渾然不覺。
明野想開口回應,呼出的白霧卻在唇前凝成細小冰碴,他隻能艱難地轉頭,用眼神與她對視——那目光中交織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仍未消散的恐懼。
時間在暴雨的轟鳴中變得扭曲。起初,浪頭依舊如黑色山巒般壓來,但高度開始肉眼可見地降低。
從十幾米的龐然大物,漸漸縮減到七八米,再到四五米,每一次撞擊的力道都在減弱。
雨勢卻絲毫未減,密集的雨簾中,黑色雨塊依舊裹挾著冰粒,如同永不疲倦的投石器,持續砸在車頂與船舷。
漸漸地,浪頭拍打船身的節奏開始紊亂。不再是排山倒海的連續重擊,而是間隔拉長的悶響。
房車從垂直拋飛變成側翻打轉,鐵皮刮擦水麵的刺耳聲響,取代了先前震耳欲聾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