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臉色沉了下去,卻不是對著林逸,而是轉向了蘇婉兒,眼神冷得如同萬年寒冰。
「蘇師妹,林逸是我師兄,他的事,自有我清虛門處置,輪不到你來置喙。」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嚴,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蘇婉兒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沒想到林默會當眾讓她下不來台。她咬了咬下唇,眼眶一紅,委屈地說道:「我……我也是擔心林默師兄你被他蒙騙……他才剛走火入魔,萬一他突然發狂傷人怎麼辦?」
「滾。」
一個字,從林逸的喉嚨裡擠出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厭棄,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凍結了周圍的空氣。
蘇婉兒愣住了,連林默也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林逸會用如此直接而粗暴的方式對待蘇婉兒。
林逸終於正眼看向蘇婉兒,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嫉妒或敵視,而是一種純粹的、徹底的漠然。就像一個人,不會在意腳下一隻螞蟻的挑釁,更不會和螞蟻爭論誰對誰錯。
在他的眼中,蘇婉兒的所有心機、所有算計,都變得幼稚而可笑。
「我的地方,不歡迎你。」林逸說完,不再看她,徑直轉身,一步一步,蹣跚地走回自己的石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牽動著全身的傷痛,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但他背脊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
那是一種被碾碎後重新拚接起來的傲骨,一種看透了世間真相後,依然選擇挺立而行的尊嚴。
「你!」蘇婉兒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林默一個冰冷的眼神製止了。她咬著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最終不甘地跺了跺腳,轉身離去。
林默望著林逸消失的背影,心中那份懷疑,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被一種更深、更濃的迷霧所籠罩。師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那絕不是簡單的走火入魔,那是一種……蛻變,或者說,是一種覺醒。
回到石室,林逸反手關上石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算計。他背靠著冰冷的石門滑落在地,劇烈地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貼在身上,帶來一陣陣寒意。他沒有立刻療傷,而是攤開手掌,眼神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那本《道德經》靜靜地躺在他的儲物袋裡,古樸的封麵上,那兩個古老的篆字仿佛在流轉著神秘的光芒。
就是它。
就是它在最後關頭,擋住了那道恐怖的目光,護住了自己的神魂!
林逸清晰地記得,當那牧者的目光鎖定他時,正是這本《道德經》自動浮現,散發出一種至高無上、卻又古老蒼茫的氣息,讓那道充滿壓迫感的目光出現了片刻的遲疑與忌憚!
林逸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抓住了一線生機的狂喜!
那是一種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激動,一種在黑暗中看到第一縷曙光的狂喜!
天梯古路……帝俊……牧者……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在林逸的腦海中逐漸連接,形成了一幅令人震撼卻又恐懼的畫卷。
那是一個被精心設計的牢籠,一個充滿謊言的世界。
而他,林逸,或許是第一個窺破真相的人。
他以前修煉《道德經》,隻是把它當成一本高深的功法,追求的是靈力增長,金丹穩固。
他日複一日地研讀那些玄奧的經文,按照口訣引導靈氣在經脈中流轉,每一次吐納都伴隨著天地靈氣的涓涓細流彙入丹田。
他以為這就是修行的真諦,是通往長生不老的必經之路。每當金丹穩固一分,他的心中便多一分喜悅,仿佛看到了自己禦劍乘風、逍遙天際的未來。
他錯了。
大錯特錯!
這根本不是一本教人如何「修煉」的功法!
這是一本教人如何「活下去」,如何從「牧場」裡「逃出去」的……求生指南!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震得他靈魂都在顫抖。那些曾經被他視為提升修為工具的文字,此刻卻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刺破了他認知的迷霧,露出背後血淋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