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柔和的陽光透過醫療室的小窗,如絲縷般灑在病床上。
阿瓦爾悠悠轉醒,意識逐漸回籠。他微微動了動身子,卻發現身上趴著一個人,低頭一看,正是自己的女兒宮澤櫻麻。
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她那年輕水潤的臉龐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暈,阿瓦爾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溫暖,仿佛有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心田。
他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吵醒了女兒,於是隻是靜靜地凝視著她,眼神中滿是疼愛與憐惜。
許久,他緩緩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如同微風拂過花瓣,輕輕撫摸著宮澤櫻麻的臉蛋。
那觸感細膩而柔軟,讓他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過去歲月的愧疚,也有此刻與女兒如此親近的欣慰。
宮澤櫻麻在阿瓦爾的輕撫下,悠悠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視線對上阿瓦爾的目光,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似乎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又似乎是麵對父親時,那深埋心底的複雜情感被瞬間喚醒。
然而,此時的阿瓦爾,因昏迷時黃銅麵具被人摘下,他真實的樣貌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女兒麵前。
那是一張飽經滄桑的中年人的臉,儘管依稀能看出年輕時英俊帥氣的輪廓,但歲月的車輪無情地在他臉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痕跡。
而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左半邊臉上那一大片燙傷留下的可怖傷痕,扭曲的肌膚仿佛在訴說著曾經那場慘烈的變故,或許這就是他常年佩戴麵具的原因。
但此刻,阿瓦爾的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痛苦與自卑,隻有無儘的慈祥與愛意,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女兒,仿佛要將這十七年來錯過的時光,都通過這溫柔的目光一一彌補回來。
宮澤櫻麻微微愣神,片刻後,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桌子上的麵具上。
她輕輕起身,將麵具拿起,緩緩遞到阿瓦爾麵前,嘴唇微顫,輕輕喊了一聲:“父親。”
這一聲“父親”,仿佛穿越了十七年的時光,帶著女兒複雜的情感,終於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喊出。
阿瓦爾聽聞,眼眶瞬間濕潤,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麵具,緩緩戴上,仿佛戴上的不僅僅是麵具,更是對過去種種的釋懷。
隨後,他張開雙臂,將女兒緊緊擁入懷中。
宮澤櫻麻被他緊緊擁在懷裡,身體先是微微一僵。
這個擁抱如此陌生,卻又帶著一種鐫刻在靈魂深處的熟悉感。
父親的身軀寬闊而堅實,常年掌舵和勞作讓他的臂膀如同鐵箍,卻在此刻刻意收斂著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粗糙的軍裝外套摩擦著她的臉頰,上麵帶著藥水味、淡淡的汗味,以及獨屬於父親的、鋼鐵與海風的氣息。
這份堅實的存在感,終於擊碎了她最後一絲恍惚和遲疑。
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不是抽泣,而是無聲的洶湧。
十七年的委屈、孤獨、誤解,還有深埋心底不敢觸碰的渴望,儘數化為滾燙的液體,迅速浸濕了阿瓦爾的肩頭。
她起初還強忍著,肩膀微微顫抖,但最終放棄了抵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父親的後背。
指尖觸碰到的,是布料下堅硬的脊骨和微微佝僂的曲線。
感受到女兒的回抱和肩頭的濕熱,阿瓦爾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
“櫻麻……櫻麻……我的女兒,爸爸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粗嘎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蘊含著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對不起……對不起……我的孩子……”
這聲遲來了十七年的道歉,讓宮澤櫻麻的哭聲終於溢出了一絲嗚咽。
她在他懷裡搖著頭,發絲蹭著他的下頜,卻把他抱得更緊。
過了許久,她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偶爾的抽噎。窗外的陽光又明亮了幾分,將相擁的父女二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這時,醫療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洛林和珂爾薇各自端著一盤簡單的早餐走了進來。
“少主。”阿瓦爾趕緊試圖起身。
“哎,哎,哎,你彆動。”
趕緊抬手攔下了他,洛林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笑容。
洛林假裝沒看到兩人臉上的淚痕,語氣如常地說道:“看來恢複得不錯。阿瓦爾先生,你需要補充點體力。櫻麻小姐,你也守了一夜,吃點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