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女孩伸出右手食指,輕輕落在錄音軸心凹槽起點。
她指尖微顫,卻未退縮,順著螺旋紋路一寸寸遊走,仿佛在讀一封來自黑暗深處的密信。
第二人接過蠟板,用盲文刻刀依記憶複刻凹槽走向;第三人則將七枚指紋拓印位置,以凸點形式精準排布於蠟麵。
蠟質溫軟,指腹所至,紋路即生。
林素雲站在門口,沒進來,隻扶著門框,銀發在燈下泛著微光。
她看著孩子們低垂的睫毛、繃緊的下頜線,忽然抬手捂住嘴——不是哭,是怕自己哽咽出聲,驚擾了這雙手正在締結的誓約。
葉雨馨走到她身邊,遞過一杯溫水。
林素雲沒接,隻盯著蠟板上初具雛形的凸點,喉頭滾動:“他們查監控、改日誌、燒病曆……可他們忘了,有些東西,不靠眼睛看,靠手記。”
話音未落,手機在葉雨馨口袋裡震動起來。
陌生號碼,無歸屬地。
她接起,聽筒裡隻有三秒靜默,隨即響起周硯的聲音,低沉、克製,帶著一絲久違的鬆動:“若你有真東西,現在是窗口期。”
電話掛斷得很快,像一道閘門悄然開啟又迅速落下。
葉雨馨站在原地,沒回話,也沒動。
她望著窗外濃墨般的夜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外套內袋——那裡,第七把鑰匙依舊貼著心跳的位置,微微發燙。
而就在她垂眸的刹那,手機屏幕自動亮起一條新消息,來自李浩傑:
【王秀蘭的殯葬繳費流水,我查到了第三重跳轉路徑。
賬戶最終歸屬,不是徐家老宅後巷的公用電話亭。
是蘇淩月名下一隻離岸信托基金,注冊地:塞舌爾。.】
她沒回複。
隻將手機翻轉,屏幕朝下,輕輕放在蠟板旁。
燭火在牆角搖曳,映著孩子們專注的側臉,也映著那枚尚未完成的凸點指紋——七枚,環成一圈,像一道無聲的鎖,也像一道剛剛刻下的,不可磨滅的印記。
葉雨馨指尖懸在蠟板邊緣,未落。
那道“卍”字符刻得極淺,卻異常精準——四臂等長,末端微頓,轉折處帶一絲冷硬的收鋒。
不是盲文凸點的圓潤壓痕,而是用極細的金剛針尖,以0.3毫米深度垂直刺入蠟層所留。
它蜷縮在第七份拓片右下角,緊貼林素雲指紋旁,像一粒混進麥堆的黑砂,靜默、異質、不容忽視。
她呼吸一滯,指腹緩緩覆上那處凹痕,閉眼——觸感瞬間喚醒記憶:三年前靜音科倫理檔案室b7號保險櫃內壁,第三道暗格鎖舌下方,同樣刻著這個符號。
當時她以為是前任管理員的隨手塗鴉,甚至未拍照存檔。
可如今再想,守序同盟解散已逾五年,其內部標記早被全麵清洗,連數字痕跡都從公安內網底層協議中抹除……誰還能在不驚動任何係統的情況下,將這枚早已失效的烙印,複刻進一塊尚在溫控中的新鮮蠟板?
不是誤入。是投遞。
她倏然睜眼,目光掃過禮堂穹頂通風口——那裡,一隻微型熱感探頭正微微反光,鏡頭角度恰好覆蓋整張課桌。
不是徐家舊係的製式,也不是監察委標準配發。
是民用級,但搭載了自適應變焦與邊緣ai識彆模塊。
它本不該出現在聾啞學校。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無聲,但屏幕亮起半秒:阿福發來一張模糊截圖——南嶺村老年活動中心簽收單背麵,鉛筆塗改過的物流員簽名,末筆勾挑弧度,與蠟板上那個“卍”字收鋒如出一轍。
葉雨馨沒回。
她轉身走向窗邊,手指輕叩三下玻璃——節奏錯落,是特工時代最基礎的警戒暗號。
窗外梧桐樹影晃動,阿福的身影在二樓消防梯轉角一閃而沒。
她重新回到蠟板前,取出隨身攜帶的便攜式紫外線筆,光束壓至最窄,斜照那枚“卍”字。
蠟麵泛起一層極淡的熒光藍——不是普通蠟脂反應,是摻入了納米級磷光微粒的定製配方。
這種材料,隻用於守序同盟當年為高危證人製作的“活體信標”,一旦接觸體溫超時,便會緩慢釋放可被特定頻段捕捉的生物信號。
原來不是複製鑰匙。
是……定位。
她猛地抬頭望向禮堂深處那排盲文圖書架——孩子們白天刻寫的《手語契約》副本,此刻靜靜立在第三層。
書脊上,每本封底燙金編號旁,都多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浮雕凸點。
她快步上前,指尖拂過其中一本,輕輕按壓。
凸點微陷,隨即彈回,內部傳來極其細微的“哢噠”輕響。
不是裝飾。是發射器。
風突然停了。
窗外雨聲卻驟然密集,劈啪砸在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問。
葉雨馨退回陰影,撥通李浩傑加密頻道:“立刻調取王秀蘭殯葬繳費單原始掃描件——要帶時間戳水印的ocr版。另外,把蘇淩月私人助理三年前簽署的租房合同電子檔,連同她近三年所有公開簽名影像,全部打包,做三級抗乾擾筆跡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