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鍋爐房b3爐膛內,餘溫尚存,灰白殘渣如凝固的雪泥。
周硯蹲在爐口邊緣,手套指尖沾著炭粉,鑷子穩而準地夾起那片卷曲的皮革殘片——「07…限…」字樣在強光筆下浮出毛邊,像一道未愈合的舊傷。
他沒說話,隻將樣本裝入無菌袋,封口時指節微繃。
身後兩名監察委技術員已架好便攜式質譜儀,氣相色譜峰圖尚未完全展開,dna快篩結果卻已彈出:匹配度99.998,身份鎖定——林哲,市三院原精神科主治醫師,2021年6月17日登記“失聯”,案卷歸檔為“疑似抑鬱自毀,無遺體”。
周硯盯著屏幕右下角跳動的時間戳:0047。
他忽然抬眼,望向爐膛深處焦黑的爐壁接縫處——那裡有一道極細的劃痕,新鮮,銀亮,是金屬探針剛留下的印子。
不是他們劃的。
他直起身,撥通加密專線,語速平緩卻字字鑿進空氣:“啟動‘灰雀’一級響應。調取全市十二家持證殯儀機構近三年所有火化電子簽核鏈、溫控日誌、排煙監測原始包,全部脫敏上傳至監察委離線沙箱。同步通知網信辦,凍結‘康寧轉運’名下全部服務器ip……還有——”他頓了頓,喉結滑動,“把‘靜音科’2018—2020年全部受試者生物樣本銷毀審批單,調出來。一張不漏。”
掛斷後,他取出備用機,輸入一串無記錄的短號。
三聲忙音後,葉雨馨的聲音傳來,背景寂靜,隻有極輕的布料摩擦聲,像她正解開戰術外套的第三顆紐扣。
“他們在燒‘活檔案’。”周硯說,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刃刮過瓷麵,“人死了,檔案還在;檔案燒了,人才真正從世上被抹掉——連‘曾存在過’的痕跡,都算違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葉雨馨沒問證據,沒問邏輯,隻回了一個字:“嗯。”
她掛了。
臨時住所是城西一棟老式教師公寓的頂樓,窗框漆皮剝落,水泥陽台裂縫裡鑽出幾莖倔強的狗尾草。
她推門進去,沒開燈。
月光斜切進來,在桌麵投下冷白光帶,像一道未愈合的刀口。
七枚銅錢早已按《徐氏宗譜·器物篇》所載方位排開:乾、坤、震、巽、坎、離、艮,圍成微凹的弧。
她指尖拂過每一道包漿,停在“離位”那枚——稍重,叩之音沉,中空。
指甲沿錢緣暗槽一旋,銅錢無聲裂開兩半。
內裡蜷著一卷薄如蟬翼的桑皮紙,字跡是徐老爺子特有的枯藤隸書,墨色沉鬱,力透紙背:
若玉佩焚,銅錢鳴;
七心不散,徐脈不絕。
葉雨馨指尖一頓。
玉佩?
她腦中瞬間閃過徐墨辰頸間那枚斷裂的青玉墜——昨夜搏鬥時被她袖口匕首崩飛半片,斷口參差,內裡竟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赤銅圓片,紋路與眼下這七枚銅錢背麵的陰刻齒輪嚴絲合縫。
她猛地抬頭。
窗外,徐家老宅方向——
一聲鐘響。
低、鈍、滯重,仿佛從地底深處撞上來,震得窗玻璃嗡嗡輕顫。
那口停擺十七年的祠堂古鐘,今夜無風自鳴。
葉雨馨站在月光裡,沒動,沒眨眼。
她聽見自己耳後植入式通訊器傳來極其細微的電流雜音——不是信號接入,是接收端正在被動激活的征兆。
而樓下巷口,一隻流浪貓倏然弓背,豎耳,朝老宅方向嘶了一聲。
鐘響第三聲,鑰匙自己走。
阿福蹲在徐家祠堂殘破的飛簷下,指尖捏著一枚黃銅色微型電磁觸發器——比米粒略大,外殼已燒出焦黑環痕,內部線圈卻完好如初。
他沒戴手套,指腹直接按在灼熱金屬上,任那點餘溫刺入皮膚。
三聲鐘響,不是風動,不是地脈震顫,是有人用987hz音頻脈衝,在深夜零點四十七分、零點五十三分、零點五十九分,精準叩擊古鐘鐘錘基座的壓電陶瓷傳感區,激發出共振頻率——低頻震蕩順著青銅鑄體傳導,震鬆了百年鉚釘,震活了早已鏽死的機械擒縱結構。
他屏息,將觸發器裝入無菌袋,指尖一翻,調出基站日誌加密端口。
三分鐘,七次交叉驗證,數據鏈咬合如齒:昨夜唯一向祠堂方向持續發射987hz窄帶脈衝的物聯網設備,注冊主體為“啟明文化發展有限公司”,法人欄空缺,實控ip跳轉六次,最終錨定在城西文創園b座12層——蘇淩月名下三家空殼公司之一。
阿福喉結微動,沒說話,隻將日誌截圖發往葉雨馨私密頻道,附言一行字:“她沒碰銅匣,但她在教鐘怎麼殺人。”
同一時刻,聾啞學校禮堂後台,沈曼如正把一隻褪色布娃娃按進鐵皮廢紙箱。
娃娃頭發稀疏,嘴角縫線歪斜,左眼玻璃珠泛著陳年油光,右眼卻蒙著一層灰翳。
她指尖剛觸到腹腔接縫處那道細密針腳,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手語節奏——小雅踮著腳尖湊近,雙手如蝶翻飛:“老師,它眼睛不對稱。左邊大0.3毫米,右邊瞳孔反光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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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如動作一頓。
她猛地轉身,抓起鑷子撬開娃娃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