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墨,不是灰,是皮膚油脂與紙張纖維長期接觸後形成的隱性印痕——細看,竟隱約勾勒出半枚拇指指腹紋路:弓形線起始清晰,末端微散,指節處有兩道淺凹,像常年握筆留下的習慣性壓痕。
“有人摸過它。”他聲音壓得極低,“不止一次。”
阿福就站在他身後,腕表屏幕同步投射出數據流。
他沒說話,隻調出徐氏集團近五年辦公用紙采購台賬,指尖劃過三十七家供應商名錄,最終停在“恒潤文具”——印誠刻章社控股子公司,2019年注銷前最後一筆大宗訂單:靜音科專用啞光評估紙,編號hr2019sy044,共兩千張,配送單簽收人欄赫然寫著三個字:蘇淩月。
物流記錄顯示,該批次紙張三年前僅送達三處:市一院心理科已隨科室撤銷歸檔封存)、徐氏董事會檔案室監控顯示2023年9月16日夜間遭遠程調閱)、以及梧桐嶺西街一棟不起眼的玻璃幕牆小樓——門牌號“雲岫心理工作室”,法人代表:蘇淩月。
阿福當天下午便換了裝束。
灰布工裝,袖口磨出毛邊,胸前彆著“梧桐嶺環保回收站”臨時工牌,推一輛鏽跡斑斑的手推車,停在工作室後巷垃圾站旁。
他撬開鏽死的卷簾門,鑽進堆滿碎紙殘渣的雜物間。
沒有翻找,隻憑氣味——咖啡豆微苦的焦香混著一絲甜膩的玫瑰香精,是蘇淩月慣用的“午夜薔薇”口紅味道。
他在一袋未及粉碎的廢紙堆底層,扒出半張空白評估表。
紙背水印與灰中紙角完全一致;邊緣一道深褐色咖啡漬,形狀不規則,卻恰好與她上周三社交平台曬出的同款骨瓷杯沿吻合;更致命的是,右下角一抹淡粉印痕——唇膏蠟質在高溫碎紙刀摩擦下輕微熔融,留下一道微凸的弧線,與蘇淩月本人唇形掃描圖匹配度達94.3。
阿福沒帶走它。
他隻用微型激光筆在紙角刻下一道不可見標記,又將紙塞回原處,推車離去時,車輪碾過一截斷掉的口紅管,金屬殼裂開,露出裡麵猩紅膏體——像一滴凝固的血。
周硯拿到物證時,正站在監察委電子沙盤前。
他盯著“雲岫心理工作室”坐標,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三下,節奏沉緩,如同倒計時。
他沒簽傳喚令。
而是以“創傷乾預專家資源統籌”為由,向全市七家備案心理谘詢機構發出座談邀約。
蘇淩月的回複最快,措辭謙恭,附帶一張她身著米白套裝、手持《心理援助倫理守則》的宣傳照——照片裡她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素圈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銳利寒芒。
座談會設在監察委附屬培訓中心。
茶歇區鋪著深灰絨毯,長桌中央擺著四隻青瓷茶盞,釉麵溫潤,盞沿內側,嵌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生物識彆膜。
蘇淩月端起茶盞時,指尖自然搭在盞沿。
三秒後,係統無聲彈出比對結果:指腹油漬紋路、壓力分布、甚至皮膚微汗蒸發速率,與紅外掃描出的紙角指印重合度——98.7。
周硯起身,端起自己那盞未動的茶,目光平靜掃過她耳後一縷微亂的碎發。
“蘇女士,”他聲音不高,卻讓整間會議室瞬間失聲,“根據《監察法》第三十九條,現依法對你采取限製出境措施。搜查令已在簽發途中。”
蘇淩月指尖一顫,茶湯微漾。
她抬眼,笑意未變,可眼尾那道細紋繃得極緊,像一根即將崩斷的弦。
而此刻,徐墨辰正坐在徐家老宅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硬殼燙金的日程本。
封麵已褪色,邊角磨損得露出木紋底胎。
他指尖停在2023年9月17日那一頁——父親死亡當日。
鋼筆字跡潦草,墨色略淡,仿佛寫於匆忙之間:
【1530靜園茶室
見.s.】
徐墨辰盯著那個縮寫,指腹緩緩摩挲過紙頁右下角——那裡,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指甲刮痕,斜斜劃過“.s.”二字,像一道遲來的、無聲的劃痕。
徐墨辰合上日程本時,書房燈泡忽然滋啦一響,光暈顫了顫,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
他沒抬頭,隻將指尖按在“.s.”那道指甲刮痕上——不是劃破紙,而是反複摩挲,仿佛要擦去什麼,又仿佛在確認它存在得多麼真實、多麼固執。
.s.——李淑?
林世誠?
還是……那個三年前就該死在邊境緝毒行動裡的“守序同盟”代號?
他喉結一滾,撥通物業安保存儲中心的加密專線。
聲音冷而平,不帶喘息:“調靜園茶室2023年9月17日1500—1520全部監控備份,原始未剪輯,限二十分鐘內上傳至我的離線終端。”
電話掛斷,他起身走向保險櫃。
指紋識彆綠光一閃,櫃門彈開——裡麵沒有槍,沒有密鑰,隻有一支蒙塵的舊鋼筆,筆帽內側刻著極小的“q.y.”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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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碰它,卻盯著看了三秒,瞳孔深處掠過一絲近乎鈍痛的怔然。
監控畫麵加載完成。
茶室落地窗映著陰天灰光,葉父坐在靠裡位置,西裝袖口微卷,露出腕骨上一道陳年燙傷疤——葉雨馨七歲時打翻煤油爐留下的。
對麵男人戴深灰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下頜線條與半截繃直的脖頸。
兩人幾乎沒怎麼說話,多數時間是葉父低頭看一份折角文件,對方靜坐,右手擱在膝上,袖口隨動作微微滑落——
一截紅繩,褪色發暗,編法古拙:三股絞,末端墜一枚銅鈴狀小結。
徐墨辰呼吸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