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膠卷按在眼前,目光一寸寸橫移——第一排,第三列,那道最粗、最深的藍線末端,編號赫然是:yx001。c01艙的位置,正對應著這張圖上,第一排第三列的空白。
不是巧合。是歸位。
是三十年前,就被寫進基因裡的坐標。
耳釘裡突然炸開阿福壓低的急促聲:“葉小姐!守序同盟加密電報截獲——‘初代密鑰已激活,啟動歸巢協議’!信號源已定位,城郊廢棄氣象站,經緯度……”
他頓了半秒,聲音發緊:“東經116.287,北緯39.914。”
葉雨馨指尖驟然攥緊膠卷,紙邊割進掌心。
她腦中轟然閃過乳牙匣內襯那行小字——0719b3。
她飛快心算:0719b3……b3是建築分區代號,0719是日期?
不,是坐標簡碼!
當年葉家老宅地下圖紙用的就是七位簡碼係統——07代表東經116.28,19代表北緯39.91……偏差僅
0.3公裡。
那是葉母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畫麵裡的地點。
也是她失蹤前,親手交給五歲葉雨馨那枚乳牙匣時,站在的位置。
鍋爐房外,風聲陡然一滯。
不是寂靜,是某種東西正在靠近。
葉雨馨倏然抬眼,望向西側那扇被踹開的通風口黑洞——灰霧未散,陰影濃重,可就在那片混沌邊緣,一隻黑色手套緩緩抬起,將一隻防水袋輕輕拋入煤渣堆。
袋口紮緊,表麵水痕未乾,像剛從暴雨裡撈出。
黑衣保鏢徐硯舟的身影並未現身,隻有一道低沉嗓音隨風飄來,輕得如同歎息:
“你母親留下的。”
袋口微鬆,一角泛黃紙頁悄然滑出——扉頁上,一朵乾枯的茉莉花靜臥如眠,花瓣蜷曲,卻依舊透出冷冽的灰白。
鍋爐房裡,煤渣的餘溫尚在,卻已壓不住那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意。
防水袋落地時隻發出一聲悶響,像一顆心沉入深水。
葉雨馨沒動,目光釘在那角滑出的泛黃紙頁上——茉莉乾花蜷曲如初,灰白花瓣邊緣微翹,仿佛還凝著三十年前某場未落儘的雨。
她認得這花。
母親總在晨光裡剪下三朵,插進青瓷瓶,說“茉莉不爭春,卻最記舊人”。
可舊人早已失語,隻剩這具被編號、被冷凍、被反複修改又悄然歸位的身體,在鏽蝕管道與剝落牆皮之間,突然成了唯一能讀懂真相的活體密鑰。
她蹲下身,指尖懸停半寸,未觸袋口。
不是遲疑,是本能——特工的神經末梢仍在高頻震顫:防水袋外層有細微壓痕,是左手持握留下的指腹弧度;袋底沾著兩粒暗紅泥屑,非本地褐土,含鐵量偏高,近似城郊氣象站地下蓄水池邊的赤鐵礦渣……徐硯舟來過那裡。
不止一次。
阿福在門外低喝:“葉小姐!信號源二次跳變——氣象站隻是中繼點,真實坐標正在向老城區塌陷帶偏移!”話音未落,徐墨辰喉間猝然滾出一聲極短的抽氣。
他睜開了眼。
不是昏沉,不是迷惘,而是瞳孔深處黑得徹底,像兩口被封存多年的古井,井底卻翻湧著尚未冷卻的岩漿。
他右手閃電般扣住葉雨馨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節泛青,腕骨硌得她生疼——可那痛感異常清晰,竟讓她心頭一凜:這不是藥物殘留的痙攣,是意識在撕裂記憶屏障後,第一次真正“抓住”現實。
“彆去氣象站。”他聲音嘶啞,卻字字鑿進空氣,“那是陷阱……他們要的不是你。”他頓了頓,喉結劇烈上下,仿佛吞咽的是刀刃,“是你的子宮。”
葉雨馨脊背一僵。
不是驚懼,是某種被精準剖開的戰栗——她曾親手解剖過七具xc係列實驗體,每具都擁有高度擬真的生殖係統,卻無一具備排卵功能。
而“容器計劃”最終章的代號,正是“育巢”。
“初代密鑰孕育下一代完美載體……”他喘息粗重,額角青筋微凸,“你哭過嗎?雨馨……你最後一次流淚,是什麼時候?”
她怔住。
五歲那年母親失蹤前夜,她燒得神誌不清,卻死死攥著乳牙匣不肯鬆手,眼淚滴在銅綠上,竟讓匣底蝕刻的“0719b3”微微發燙——後來化驗顯示,那滴淚液ph值異常偏低,含有一種未知蛋白酶,能瞬時降解xc01艙壁塗層。
原來不是巧合。
是她的淚腺,從胚胎期就被寫入了中和協議。
窗外,一道慘白電光劈開天幕,緊隨其後,雷聲轟然炸裂,震得鍋爐房頂棚簌簌掉灰。
暴雨傾盆而至,密集如鼓點砸在焦黑斷壁上,水汽混著鐵鏽味洶湧灌入——可葉雨馨的呼吸卻驟然收窄。
她垂眸,視線盯在徐墨辰頸側。
那裡,方才還泛著霜色的皮膚下,一條極細的藍紋正緩緩搏動,蜿蜒如活物,自鎖骨下方浮出,隱入衣領深處。
不是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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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嵌入皮下的生物導管,正隨心跳明滅,微光幽藍,與膠卷上十二個培養槽的藍線,嚴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