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徹夜難眠的李氏格外憔悴,她心不在焉抓著一顆洗到一半的青菜,任由水珠從葉麵滑落。
與她同在廚房裡的餘氏見她洗了這麼久的菜還沒洗好,遂頭一轉,便看見她神情恍惚地傻站在那裡,頓時手裡的柴火棍一丟,沒好氣道:
“恍什麼神?還不快把青菜洗了,鍋頭都燒冒煙了還沒洗好,你不餓,我的小福孫還餓呢。”
李氏猛然驚醒,“啊,快了快了。”
她立即加快手裡動作,餘氏斜睨了她一眼後努努嘴,便回過頭去,沒再說她。
其實也不能怪李氏會如此魂不守舍,昨晚聽了大半宿的鳥鳴,今早又沒由來的心悸,眼皮子一陣一陣的跳得緊,種種跡象都讓李氏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王麻子最後看向她的那個狠戾麵容。
有時人的六感很微妙,它就像一種無形的預言,當你越怕什麼的時候,它就越會來什麼。
所以當李氏一遍遍在心中不停祈禱,王麻子那隻不過是氣不過她,所以才揚言嚇唬她時,現實就冷酷又殘忍地甩了她一巴掌。
那時他們一家子才吃完朝食,就忽地聽到十分喜慶的敲鑼打鼓聲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餘氏挑挑眉,拄著拐杖踱步到屋簷下,那雙三角眼直直往院門外看去,嘴裡嘀咕著:“也沒聽說最近有哪家要辦喜事啊。”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她話音剛落,正收拾碗筷的李氏就手一抖,頓時沒抓穩的菜碟子,“砰”的一聲,菜碟子落地瞬間碎成數瓣,湯漬四濺,驚得餘氏立馬回頭。
一看到地上的碎片,餘氏就肉疼不已,怒瞪著李氏:“好你個敗家精!收個碗筷都收不好,要不是懷著我的小福孫,老婆子我非收拾你不可。”
“阿娘,我不是故意的,隻是有些力不從心。”李氏一副病怏怏道。
她不說還好,一說餘氏就更氣了。瞬間收住了想出去看看熱鬨的心思。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一開始我就說了會感染病氣你還偏要去,現在好了?要是影響到我小福孫,我跟你拚命!還有你個死丫頭也是,彆整日就知道要死要活地想偷懶,還不快把地掃掃,小心我抽你!”
餘氏說著說著,火氣就莫名地衝柳寶蓮去了,而被吼的柳寶蓮心裡委屈得緊,卻還是悶頭去拿了個掃帚和抓專門裝垃圾的簸箕過來,乖乖把地掃。
柳大誌看了一眼,見他娘嘴唇抖動似有沒完沒了之勢,便煩躁冷喝一聲,“夠了,少說幾句。”
餘氏被兒子冷目倏地一瞧,頓時噤了嘴,咽下了剛到嘴邊的話。
就在他們歸於平靜時,外頭鑼鼓齊鳴的聲音就愈發響亮了,隱隱中還聽到了熙熙攘攘的腳步聲,看似來人不少啊。
餘氏歇下的好奇心瞬即又升起了,心想若是附近哪家有喜,說不定她還能倚老賣老地去吃上一碗。
如是想著,餘氏就欲抬步朝外麵走去,結果她還沒走兩步,就先看到她隔壁家的三五個人突然站到了她家門口對麵的空地上,更有甚者還端著碗,對她笑得十分意味深長。
餘氏還沒反應過來,她身後的李氏卻沒由來地心臟一抽,總覺得心中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事實證明,李氏的想法一點都沒錯。
所以當她看到隆重著裝的王麻子帶著一個媒婆,還有敲鑼打鼓的樂人,以及他們身後的一眾鄉親們時,瞬間如遭雷劈一般,隻覺渾身血液逆流,耳邊響起細長的嗡鳴。
偏偏王麻子就像是洞悉了她心中的恐懼似的,竟目光隱晦地衝她勾唇一笑,嚇得李氏不自覺後退,險些因腿軟而踉蹌栽倒,好在及時穩住了重心。
而餘氏和柳大誌見到王麻子之後,神情也兀地冷了下來了。
“你來做什麼?”餘氏怒視著不請自入的王麻子,厲聲喝道。
王麻子聞言眼珠一轉,瞬間抽回了落在李氏身上的視線,轉而對他們咧嘴一笑,接著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做了個文人才會做的輯,然後萬分誠懇道:
“奶奶,嶽父……還有嶽母,你們莫氣,昨日我也是太過心切了,所以口氣才衝了些,但我是真心實意想娶寶蓮過門的,還請你們能成全我們。”
“我呸!誰是你奶奶?誰是你嶽父?你莫要胡攪蠻纏,亂認親戚!你造謠詆毀我孫兒的名譽我們還沒去找你算賬呢,結果倒好,你這沒臉沒皮的狗玩意還敢帶人上門鬨?看我不打死你個混賬東西!”
餘氏說著就冷冷橫掃了眼他身後的眾人,她這人受不得彆人看他家的熱鬨,所以說罷就掄起拐杖,勢要把王麻子這鬨事的轟出去。
可王麻子就跟條泥鰍似的,連蹦帶跳地在柳家院子竄了一圈,餘氏追著跑愣是沒把人趕出去,反而適得其反,這麼搞怪的一幕惹得旁人哄堂大笑。
在廚房裡的柳寶蓮早就聽到動靜了,在聽到王麻子的聲音後,她根本不敢出去,但並不妨礙她在裡麵窺視,所以當她看見他被她奶永著拐杖趕也趕不走後,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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