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泓走出營帳外,舒展的伸了個懶腰,頓時覺得身心舒暢,感覺這會兒看天都是藍的,樹木都是綠的,連楊風明也都是可愛的。
楊風明見閔泓心情極佳的樣子,蹦躂著捧了個空碗來到了閔泓的身旁。
“將軍,是不是談妥了?我都好久沒見你笑得這麼開心過了。”
“還行吧,你小子眼神挺好,隔這麼遠都能看見我開心啊。”
閔泓嗤笑一聲,視線落在他手裡一直拿著的那個空碗上,有些不解:“你拿著個空碗瞎晃蕩什麼呢。”
楊風明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碗,頓時變得羞澀扭捏了起來:“這不一樣,這個可是仙女給的碗。”
“你發癔症了!這是老子軍營裡的碗!”
閔泓瞪著眼抬手一拳敲在了楊風明的頭盔上,發出‘鐺’的一聲,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此時感覺手比頭盔疼多了。
“將軍,你不懂!這不一樣!”楊風明藏寶貝似得把碗塞進自己的胸口處,生怕被閔泓拿走摔碎一般。
閔泓抬手還想再揍他一下。
楊風明往後一躍躲了一下,突然逃命似得跑掉了。
閔泓恨恨的一甩手,暗罵了他一聲:“沒出息的玩意!”
“閔將軍。”
閔泓回頭一看,就瞧見謝晚棠正站在營帳門口。
“謝小姐是出來尋我的?”
謝晚棠朝前走了兩步:“想問問看閔將軍,方不方便帶我去看看那些災民。”
閔泓聞言一皺眉,‘嘖’了一聲。
“倒不是我不願意,隻是圍困災民那處不單單有我的人,還有童皋的狗腿子在,未免節外生枝,我勸謝小姐還是彆去看的好。”
童皋是夔州知府,謝晚棠自然明白要是被他察覺,指不定會生出什麼旁的事來。
而且從下令隱瞞災情,圍困災民這事來看,那童皋就妥妥是一個瘋子!傻子!
遇上一個又瘋又傻的人,那是沒有什麼道理可講的。
也罷。
“我看閔將軍也不似是那種會與童皋同流合汙之人,怎麼就會聽他如此荒唐的指令,將自己陷入這萬劫不複之地?”
閔泓自嘲般冷笑了一聲:“嗬,那這事就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
“願聞其詳。”
謝晚棠隻是從陸引鶴知道了一個大概的情況,但這個中緣由,她還是想了解得更清楚一些。
閔泓負手而立,抬頭看著遠處圍困著災民的那幾座山,歎了口氣,幽幽說道:
“我本就是受童皋管轄的,他下令,我不能不聽,當然,我也有所私心。”
“這次被洪水衝垮的是夔江壩,於三十多年前所建造,在當時建造的時候,便用了上好的材料,建得很是結實,建造之人曾經說過,隻要年年檢修養護,此壩百年不倒。”
“這中間曆任了好幾位知府,比今年四月還大的雨也不是沒經曆過,都沒出過事,可偏偏這一次,卻衝垮了堤壩。”
“也算是童皋自己自作自受了,自他上任以來,除了第一年,還裝模作樣的叫人去檢修了一番,後麵再也沒管過,整日隻想著貪圖享樂,賄賂媚上,不乾實事,偏偏這樣的人,政績一欄上還能連年評優。”
“童皋已經在位六年了,隻要他今年不出任何差錯,便能再往上爬一爬,他想當京官,京城那邊的關係他都打點好了,隻待年底評優,他便能搖身一變成京官了。”
“隻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四月夔州壩塌了,還是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塌的,六月便是萬壽節,這種天災一旦傳進京城,不知會引發多少事端出來。”
“而且童皋也清楚,夔州壩的坍塌跟他是脫不了關係的,畢竟這就是在他管轄分內的事,他知道,這事一旦傳出去,彆說升官了,隻怕他全族都要被問責。”
“惡從膽邊生,童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隱瞞下了這件事,還找到我,讓我幫忙圍困住災民,不讓實情泄露出去。”
“剛開始,我也是猶豫的,但童皋一邊拿著我的家人威脅我,一邊又許以重利誘惑著我,我......我掙脫不開的。”
閔泓無奈的搖了搖頭,回憶之前種種,也隻能是咬碎了牙往自己肚子裡咽。
“我是夔州駐軍,平常沒少跟童皋打交道,也自然會受他不少恩惠,而且我也想借著童皋的力,再往上走一走,便一時頭腦發熱,應了幫他圍困災民這件事,隻是沒想到......”
隻是沒想到童皋這麼不當人,將災民圍困住之後,便慢慢開始減少給他的糧食,到現在直接斬斷,這簡直就是想將他跟那些災民一同餓死在這,這是料定他無法出手求助了。
嗬,老匹夫!
真把他當軟柿子捏呢,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他大不了直接來個魚死網破,帶著他的兄弟跟那些災民直接將他的知府府邸給鏟翻。
“哈,還真是可笑,果然,做人,還是不能太泯滅良心。”
說到最後,閔泓便隻剩下一聲自嘲了。
謝晚棠聽後沉默了,閔泓說的這些,與陸引鶴跟她說的那些,大致上都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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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夔州爆發暴亂,消息傳回京城,皇帝派人鎮壓,過後才知緣由。
原來是夔州發了災,童皋卻隱瞞災情,為了不讓災情泄露還私自調兵圍困災民,致使災民餓死大半,民不聊生,遂後起義反抗。
等鎮壓安撫的人到了夔州後,那知府府邸早就被破,裡頭被洗劫一空,童皋也早就被人千刀萬剮扔進野狗堆裡被分食殆儘了。
隻能從旁人處了解一二情況,至於個中實情,隨著童皋的死,也再無從得知了。
不過相對來說,最慘的還是閔泓,因為,他就是那個發起暴亂的人,最後被捉拿歸案,判了斬立決,其家中三代,包括剛出生的孩童,均被流放嶺南,永世不得歸。
真是有夠令人唏噓。
......
天色漸入昏暗,閔泓已經點完五千兵將,正在吩咐夥房造飯。
這一頓,幾乎是將近三個月來第一頓乾飯,那五千兵將狼吞虎咽吃了個過癮,好多噎的直翻白眼,好似要把這輩子的飯都在今晚吃下去一般。
楊風明吃完三大盆乾飯後,抱著空盆可憐兮兮的盯著閔泓看,仿佛是一個即將被負心漢拋棄的可憐人。
“將軍,你真的不帶我去嗎?”
閔泓抬手拍了拍楊風明的肩膀:“你這次就好好守著咱們的大本營。”
楊風明失望低頭,仙女走了,他還不能跟著一起去,突然覺得盆裡的乾飯都不香了。
閔泓又是一番語重心長:“風明啊,這次我親自帶兵去,咱們的大本營就靠你了,記住,好好保著裡頭那個宋老爺,那可是咱們會下金蛋蛋的金雞。”
見楊風明呆呆愣愣的好像還沒反應過來,閔泓嘴角抽搐了一下,決定再刺激一下他。
“唉,那個宋老爺可是謝小姐的親舅舅啊,你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