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瀾一陣沉默。
“你在九淵無比張揚，在天羅也直麵長老絲毫都不懼，此刻為何如此安靜？”
“您都知道了？”
荼蘼點了點頭，目光眺望著雲海的儘頭，“嗯，你是想看看我，會不會在狂瀾之下出手，你想看看我，有沒有資格做你的老師，對不對？”
清瀾聞言，沉默了很長時間。
荼蘼也不急，隻是平日裡很快就能走完的路程，今日變得有些漫長。
清瀾悄不可聞地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老師的目光，乃至於她整個人，都極具壓迫感。
荼蘼沒有看她，目光中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自然也沒有投射到清瀾身上，她隻是靜靜說道：“我知道你經曆坎坷，大約曾付出真心和熱血，卻被無情辜負，薄情相待，甚至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故而擔憂很多事，我也知道你無法對人放下戒備，對陣宗也沒有什麼歸屬感。隻是，這些都沒關係。”
清瀾猛地抬頭，雙眼清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明亮至極。
“修士的歲月漫長，你所經曆的隻是漫長歲月中的冰山一角，時過境遷，時間會改變你的很多想法。”
“世間的權勢、地位可以勉強得來，馴服與強迫的配合也並不難得到，但唯有歸屬與守護是無法勉強的。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負擔，如果你願意，可以嘗試信任我，信任陣宗。”
不待清瀾做出回應，荼蘼周身的氣息一變，再不複剛剛的平和寧靜，轉而生出一股睥睨蒼生、傲視天下的氣勢。
指點江山。
清瀾離得最近，心中突然冒出這四個字，陡然生出敬意。
“大陸是遼闊的。”
荼蘼的手輕輕指向北方，她的目光平和而淩厲，仿佛穿透了無儘的時空：“大陸最北端，是廣袤無垠的寒林冰原。那裡的最低溫度可以凍結道玄境的修士，無數年來沒有多少人族生活在那裡，寒林藏有無數上古隱秘，可以說是大陸上最神秘的地方。人族探索數千年，也隻留下一點痕跡。”
“在這片寒冰世界的儘頭，矗立著世間最高的武道傳承——九霄雲宮，雲宮遺世而獨立，高懸於玉樹之上，從不與修行界有太多牽扯，但有一天，你會看到。”
她的語氣十分肯定，這份肯定背後，是對清瀾成長的信心。
她的手指緩緩指向東方，話音如風：“大陸最東邊，是火域荒原，那裡酷熱難耐，是天火肆虐之所。你從東域來，該知道混元劍宗和眾聖殿坐落於此，二宗傲視人世千載，劍宗是元家當道，執掌天下第一劍，威名橫掃東域；聖殿傳承符咒之道，行事低調，素來神秘莫測……”
她話音一頓，繼續道：“據說，上古聖物，淨世白蓮便藏於聖山中。”
“大陸最西邊，是海妖一族棲息之地——西海。碧波萬頃之下，人族前赴後繼，不斷探索著西海的各大海域，因為那裡藏有無數寶藏。”
“你如今所處的天南之地，水澤極多，林木豐茂，若說靈氣之充裕，修行之聖地，天下再也尋不出第二個了。這裡除了陣宗，還有廣陽府、星璿塢、紫竹林等宗門勢力，有時間你都會遇到。”
大陸的格局都說完了，那麼然後呢？
清瀾默默想著。
“可是，五行大陸隻有這些麼？人族的先輩曾去探索世界的儘頭，卻一無所獲。”
她的目光變得無比遙遠，仿佛是要把天外都看破，聲音也隨之縹緲起來：“一無所獲，代表著沒有定論，代表著未知。”
“你的未來還很遠，你的生命還很長，很多事都不需要立刻做出決定，且行且看吧。”
清瀾默了默，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荼蘼，真的是她堅實有力的後盾。
“是，老師，我明白了。”
……
二人終於回到了靈月小築，赤蛇眨眼間便掠至二人身前，看著清瀾眼神微亮。
“你是不是該學月逐了？”
“嗯近期應是無事，可以留在小築中養養傷。”
赤蛇直接掠過了養傷二字，隻聽到無事，蛇信微動：“嗚呼！”
它開心地滿地打滾，隨之又一躍而入湖中，在湖中不停翻滾著。
有人可以陪它玩咯！
清瀾：“”
這段時間赤蛇在她心裡的形象一變再變，現在已經變得難以形容了。
清瀾不知道，她走的這三日，靈月小築又變回了從前那副安靜模樣，赤蛇已習慣這裡多一個不怕它的小丫頭，對方的突然離開，令它十分不適。
荼蘼緩緩走到湖邊，看著湖中忙活的小蛇，微微一笑。
清瀾也靠了過來，終於問出了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老師，為何向崇名說他不認識你呢？”
荼蘼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清瀾說的是誰，“你是說那個外門的長老？”
清瀾點了點頭。
“我說過你不必有所顧忌，在這裡有什麼事想做就去做。”
“可是老師，除了山門長老，他們並不知道您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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