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博源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從公文包中抽出一份卷邊的病曆，“這是去年在你手下做心臟手術的患者，用了你們‘白名單’裡的問題支架——那批支架明明在三個月前就被檢測出金屬疲勞隱患，卻因為廠家給的回扣夠高，繼續在臨床使用。現在患者每天靠透析維持生命，腎臟徹底衰竭，連下床走路都要靠人攙扶。他才三十五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大的剛上小學，小的還在繈褓裡，這也是你說的‘規則’？”
病曆封皮上的照片被摩挲得有些模糊，照片裡的男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窩深陷，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所有光的枯井。原本癱坐在審訊椅上哭求“我也是按規則來的”李偉，哭聲戛然而止，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死死攥著褲腿，指節泛白。
博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沒有半分憐憫——他清楚記得，初見李偉時，這個頂著“市一院心外科骨乾”頭銜的醫生，還在病房裡對著患者家屬頤指氣使，說“手術風險你們簽了字，出問題怪不到我頭上”。如今鐵證麵前，這個曾經的“學渣”、如今的“醫渣”，心裡或許還殘存著一絲未泯的良知，隻是這絲良知，早已被一路晉升的“綠燈”、利益交換的“潛規則”徹底淹沒，連半點掙紮的痕跡都難尋。
下午三點，省人民會堂內，中央巡視組召開新聞發布會，現場座無虛席。巨大的ed屏上，滾動播放著此次醫療係統專項核查的初步調查結果，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發布會現場，記者們的閃光燈連成一片，快門聲此起彼伏。一位來自央媒的記者站起身，話筒遞到嘴邊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憤慨：“巡視組您好，我們注意到，此次查處的‘醫渣’中，不少人能力堪憂，甚至出現過多次醫療失誤，卻能一路從基層醫生晉升到科室主任、醫院領導崗位。請問這些人為何能暢通無阻地晉升？背後的責任鏈條該如何追究？”
巡視組總組長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堅定有力：“我們開展此次專項核查，不僅要查處直接違紀違法的當事人，更要深挖根源，開展責任倒查。當年是誰簽字同意他們‘特殊入學’，讓不合格的人踏入醫療行業？是誰在職稱評審中徇私舞弊，為‘醫渣’鋪路？是誰對他們的違紀行為視而不見，甚至充當‘保護傘’？所有責任人，不論現在是否退休、是否調離崗位，都將一查到底，嚴肅追責，絕不姑息。”
博源站在會場後排，看著大屏幕上滾動播放的查處名單，心裡並沒有多少輕鬆。從接到任務到如今初步收網，短短一個月裡，他見過患者家屬絕望的眼淚，聽過基層醫生敢怒不敢言的抱怨，也拆穿過一次又一次精心編織的謊言。就在這時，他眼前的場景洞察矩陣突然彈出新的提示，藍色光效在視網膜上緩緩展開：【解鎖新功能：責任溯源】。
這個新功能讓他能清晰地看到每個違規事件背後的完整責任鏈條，從具體經辦人到各級審批人，再到知情不報的包庇者，一環扣一環，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將整個醫療係統的部分角落纏得嚴嚴實實。他試著用“責任溯源”功能查看此次查處的核心人物之一——市一院原胸外科主任張啟明的晉升之路，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清晰的名字與時間線：1999年，張啟明衛校畢業，本不符合市一院招聘要求，卻由當時的院長王某簽字“特批錄用”；2005年，他偽造某醫科大學本科學曆申報主治醫師，市衛健委醫政科科長李某未審核原件便簽字通過；2010年，他剽竊同科室醫生的論文，以第一作者身份申報主任醫師，評審組組長周誌強時任省衛健委醫政處處長）直接將其列為“優先晉升人選”，跳過公示環節完成審批……每一個名字背後，都藏著一次利益交換，每一次晉升，都是對醫療行業底線的踐踏。
“博組長，林曉的主治醫生劉醫生求見，就在會場外的接待室。”小陳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他說整理出了重要線索，必須當麵交給您。”
博源跟著小陳來到接待室，剛進門，劉醫生就起身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檔案袋，袋口用回形針固定著，封麵寫著“張啟明經手手術問題彙總”。“博組長，這是我們科室三個醫生花了兩天兩夜整理的，張啟明近三年經手的所有手術記錄都在這裡。我們逐份核對病曆、手術視頻，發現有十七例手術存在明顯的操作失誤——有的是手術切口位置偏差，有的是用藥劑量錯誤，還有的是術後監護不到位。這十七例裡，有五例患者最終死亡，但這些病例的最終結論都被改成了‘術後並發症’，家屬當時都拿到了一筆封口費，從三萬到十萬不等。”
博源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麵的病曆，一頁頁翻看。其中一份嬰兒的病曆讓他的手指猛地頓住：患兒出生僅十天，因先天性心臟病接受手術，主刀醫生正是張啟明。手術中，張啟明錯誤地使用了成人劑量的抗生素，導致患兒出現嚴重過敏反應，最終多器官衰竭夭折。病曆末尾附著一份賠償協議，患兒的父母是來自農村的農民工，文化程度不高，當時拿到了五萬元賠償，就在“自願放棄追責”的協議上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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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懂醫學術語，張啟明跟他們說‘孩子病情太重，並發症是難免的’，他們就真的信了。”劉醫生紅著眼眶，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憤怒，“這對夫妻後來還來醫院看過幾次，每次都站在科室門口遠遠望一眼，沒敢進來。張啟明就是抓住了他們老實、不懂法的弱點，用這點錢掩蓋自己的無能和殘忍，簡直不配當醫生！”
博源合上檔案，心裡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巨石，悶得喘不過氣。他想起幾天前在林曉的病房裡，看到的那篇題為《星光》的作文，裡麵有一句話：“星光不會因為有人看不見就消失，就像善良不會因為有人作惡就不存在。”可檔案裡的這五個患者，尤其是那個剛出生十天的嬰兒，他們再也看不到星光了，再也等不到善良的守護了。
“這些病例，立刻整理成正式材料，移交司法機關。”博源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不僅要追究張啟明的刑事責任，還要徹查那些封口費的來源——是他個人出資，還是從醫院公款、設備回扣中挪用？另外，查清楚是誰幫他修改病曆結論、是誰協調與家屬的賠償事宜，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漏。”
傍晚時分，博源處理完發布會後的收尾工作，特意繞路來到省兒童醫院，走進林曉的病房。此時的林曉已經能坐起來了，靠著床頭的靠墊，手裡拿著自己的作文本，正在給旁邊病床上的兩個小患者讀作文。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孩子們的臉上、頭發上，像鍍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連病房裡的白色床單，都顯得柔和了許多。
就在這時，博源的手機響了，是小陳打來的。“博組長，有個重要情況跟您彙報。”小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周誌強的老婆剛才主動到巡視組駐地，上交了一批贓款，大概有兩百多萬，還提供了一個u盤，裡麵存著周誌強和其他三個省份衛健委官員的勾結證據——他們之前一起幫一家醫藥公司打通藥品準入渠道，每人每年能拿到幾十萬的‘好處費’。看來這案子，還要往省外延伸查下去。”
博源掛了電話，走到窗邊看向外麵。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雲朵被鍍上金邊，像一幅柔和的畫。他忽然想起淩晨在公園練太極時，師父說過的話：“真正的強大，不是能打碎多少東西，不是能懲治多少壞人，而是能守護多少東西——守護那些弱小的人，守護那些純粹的美好，守護那些不該被辜負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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