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真的恨,他也該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一個人最痛苦才對。
在宋妄蕪最愧疚的時候,他應該添油加醋的把自己經曆的一切痛苦都痛痛快快的說出來才對,他要折磨宋妄蕪的心,讓宋妄蕪永遠內疚。
可是他沒有,他略過了那一切。
略過了摧毀,略過了死亡,也略過了重組。
是因為高傲的自尊心,還是因為......因為彆的什麼?
他真的是來殺了宋妄蕪的麼?
拔裡白玉忽然頓住,他再一次認真的看向宋妄蕪,外麵的蟲鳴於他而言隻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靜。
那張他睡夢中曾無數次恨的想要見到的臉,此刻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變成了一朵雲,軟乎乎的填進他的心裡,試圖去軟化他用語言豎起的鋒利城牆。
可是,太晚了。
真的真的太晚了。
他掐住宋妄蕪的手也開始沒了力道,又或者說,他手裡根本就沒用什麼勁。
滾燙溫熱的淚落到宋妄蕪臉頰上,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像是在她心口烙下印記,燙的她下意識就要為少年擦拭掉淚水。
她抬起手,慢慢為拔裡白玉擦掉眼淚。
可那淚卻不知為何越來越多,像是心口忽然漏了一個口子,無際的委屈傾瀉而下。
“對不起。”
少女不善言辭,隻能一遍遍的說對不起,她在試圖補救,卻因此讓對方哭的愈發委屈。
流浪了很多年的孩子,一直在等待著帶他回家的阿蕪。
最璀璨的恨意,不過是膽小鬼般掩飾內心的發言。
拔裡白玉恨嗎?
恨的,隻是他恨的不徹底,愛的不純粹,到最後什麼也握不住,什麼也留不下。
這些年支撐他活下去的,是在心裡一遍遍默念的恨意,還是再見她一麵的執念?
少年真的可以分的清楚麼?
他是被壓抑情感的怪物,是被環境養成的膽小鬼,也是孤注一擲失敗的賭徒。
那一絲頭發將他們的命運相連相纏,但破碎的樹葉卻早已書寫屬於他自己的結局。
“我不要聽你的對不起,我不要聽你的對不起,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少年哭紅了眸子,他顫抖的肩膀,努力讓自己看清身下人的臉,試圖讓這張臉永遠被他銘記。
哪怕成為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也能憑借腦中一閃而過的麵容,一次又一次的將她記起。
他腦子裡最終還是出現了一道聲音,那聲音沒有半分情緒,似乎是在為他惋惜。
【拔裡白玉,還不下手嗎?】
【拔裡神廟已經開啟,你失敗了,你的心太軟了,為什麼不像是殺死你親生父母一樣殺死她?】
【你不是說,你恨她嗎?】
拔裡白玉已經無法回答這些問題了,他的心臟傳來比之前都要更加劇烈的疼痛,他低了低眸子,嘴角溢出鮮血。
鮮血混著最開始的淚痕與眼淚混合,滴到少女臉頰上。
像紅寶石一樣華麗,又似夜鶯的最後一聲悲鳴。
“你怎麼了!你流血了!”
宋妄蕪立刻起身抱住拔裡白玉,她擦去拔裡白玉嘴角的鮮血,不顧一切的給他體內輸送神力,試圖阻止他體內生命的流逝。
可是那些力量在進入拔裡白玉的身體以後又神奇的消失,變成金色的霧氣飄向遠方。
哪怕是她,也不能改變被位麵之神所精心攥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