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進組織這場抓捕行動本意是給自己、給自己帶領的大隊獲取榮譽。
當然抓捕一夥搶劫犯保護國有資產也很重要。
但他沒想到抓捕行動對於鼓動工人們乾勁很有幫助。
工頭們回到各自隊伍,立馬將重要信息告知了搬運工們,搬運工們得知自己竟然參與了這麼重要的抓捕工作,並且還成功了,那叫一個亢奮。
一股無形的力量注入到了大隊之中。
更有凝聚力。
更有戰鬥力。
第二天楊勝仗又來了,這次陪著一位副社長來的。
要不是他們社長和黨官員去首都開年終總結會了,恐怕那兩位大領導都得來慰問他們。
副社長同誌很務實,除了表揚錢進外直接問他:“聽楊部長說小錢你剛結婚?生活上有沒有什麼需要單位提供幫助的地方?”
錢進說道:“報告領導,我個人沒什麼需求,但我們街道的小集體企業有個重要的需求,希望咱們單位能提供幫助。”
楊勝仗幫他介紹了一下:“錢進這位同誌身兼數職。”
“他是他們泰安路勞動突擊隊的隊長,還組織他們的勞動突擊隊隊員們成立了一家小集體企業,叫做人民流動食堂……”
“喲,”副社長薑茂麵露驚奇,“人民流動食堂是你組織辦起來的企業?”
錢進說道:“是的,領導。”
“我們街道勞動突擊隊成員較多,回城知青也多,他們沒有工作,我擔心給社會造成壓力,於是就想辦法辦成了這麼個企業。”
“但是不會影響我的本職工作,”他又補充一句,“請領導放心……”
薑茂哈哈大笑:“不用解釋、不用解釋,你的工作做的很好,老楊都給我彙報的清清楚楚了。”
“另外我要說的是,小錢你是個能乾的年輕同誌啊,咱們供銷總社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說吧,你們人民流動食堂需要咱單位提供什麼幫助?”
錢進掏出準備的摩托車購買票給兩人看:“我們企業辦的不錯,現在有個短板就是交通工具。”
“企業裡的一位同誌想方設法找親戚換來了這麼一張票,想要幫助企業添置一輛摩托車。”
“可是現在摩托車供應量太少了,我們根本買不到!”
輕騎15型摩托車市價1700元。
價格很貴。
即使月薪50元的工人不吃不喝也得攢三年半才買的上這麼一台車。
然而供不應求……
現在采購摩托車的主要是各大單位,它們不缺錢。
薑茂是見過大場麵的人,掃了眼摩托車購買票後直接對楊勝仗點頭:
“老楊你把這件事記下來,去找采購科老陳說一聲,給小錢解決這個問題。”
錢進急忙道謝。
薑茂饒有興趣的問:“還有需要提供幫助的地方嗎?”
錢進需要單位提供幫助的地方很少,主要是自己手下兩個企業需要的幫助很多。
但人得知足。
供銷總社沒有幫扶他手下企業的責任。
於是他就說一切都很好了,不需要單位的幫助了。
楊勝仗搖搖頭,幫手下得力乾將提了個要求:
“小錢上個月剛跟妻子登記結婚,當時韋社長特批兩人去銀灘公園招待所中咱單位的401住過幾個晚上。”
“小錢同誌的妻子很喜歡裡麵的環境,我想咱們能不能幫小錢再申請一下住宿機會?”
聽到這話錢進忍不住拍了下額頭。
他都把這事忘了!
可領導沒忘。
這怎麼能不叫人感動呢?
薑茂說道:“應該沒問題,女同誌肯定喜歡裡麵的裝潢,可是小錢同誌,你可不能被裡麵的糖衣炮彈給打倒呀。”
錢進頓足表態,自己堅定信念乾革命,絕對不會被腐蝕。
薑茂哈哈笑,說道:“這件事交給我吧,不過現在裡麵住了魔都來的領導,得等人家離開我根據檔期進行安排。”
恭送兩位領導離開。
錢進充滿乾勁。
既然領導對自己這麼好,那沒說的,必須報答領導的栽培之恩。
正好借著如今他威信高的時候,錢進開始對搬運大隊做調整工作。
首先,要加強每一支隊伍裡隊員之間的互助。
現在國內各行各業都不夠職業化,就拿搬運大隊來說,搬運工們如同散工,不夠團結,乾工作的時候沒有發揮集體的力量。
他設立互助小組,讓體力好的隊員幫助相對較弱的隊員。
為此他直接召集八個工頭和搬運大隊裡的黨員們開了個會。
針對互助小組他說道:“咱們甲港大隊是一個大家庭,不能讓任何一個家庭成員掉隊。”
“以前大隊有個口號是‘齊心協力搬運忙,碼頭穩定有保障’,現在我們可以再加上一句‘互助互愛一條心,甲港大隊立功勳’。”
工頭們聽後趕緊點頭。
劉金山卻嚴肅的搖頭:“錢大隊,在這裡我個人要提出一點小小的意見。”
錢進一愣。
他沒想到劉金山還能反對自己的提議,就問道:“那劉副隊你說說,你有什麼高見?”
劉金山精神抖擻的說:“不客氣的說,這次我還真是有點高見……”
“你快拉倒吧,咋了,老劉,你媳婦給你吃鐵杆山藥了?你今天怎麼這麼硬呢?”胡順子大咧咧的說。
劉金山冷笑道:“那你等我說完話後,再進行質疑好不好?”
“我的高見是,這句口號要改一改,應當改成互助互愛一條心、甲港大隊向前進,甲港大隊向——錢進!”
錢進驚呆了。
你真是個人才!
這都能拍馬屁?
關鍵馬屁拍的還很到位!
劉金山說完之後,工頭們忍不住鼓掌。
他得意洋洋的看著胡順子。
胡順子一拍桌子站起來,然後哼哧哼哧的說:“不得不承認,老劉你這次確實提了個好意見。”
劉金山對錢進說:“錢大隊,我提議大隊就把口號改成這個吧。”
錢進研究之後答應下來。
倒不是他願意吃馬屁。
主要是人家改的確實好,一條心對向前進,押韻啊!
錢進繼續進行改革。
成立互助小組對集體有益,但對於那些強壯搬運工不公平。
所以他決定在大隊內部建立一個獎勵機製。
他說道:“我會找咱們單位給搬運工進行額外嘉獎,以後每個月評選諸如‘最佳互助隊員’、‘搬運效率之星’等榮譽,並給予一些獎勵。”
“物質獎勵,絕對都是好東西!”
工頭們聽後更是要擁護他的改革了。
誰不喜歡物質獎勵呢?
魏雄圖擔心的問錢進:“總社能支持你的申請嗎?物質獎勵不是那麼好拿的。”
錢進點頭。
這方麵他挺有信心的。
今天楊勝仗給他打電話了,單位決定給甲港大隊撥付一筆專項資金,用於改善碼頭的設施設備。
資金金額是一萬元,由錢進專人負責。
不用說,這是市供銷總社針對錢進率領甲港大隊抓捕了下山虎團夥的物質獎勵了。
但這筆錢錢進不會克扣一分一毛。
具體怎麼使用他已經有安排了:
首先他要用一部分錢修繕工作碼頭的照明係統,換上了更亮更耐用的燈泡。
其次要在碼頭的一些關鍵位置安裝上個信號燈,以便搬運工們工作更有條理、更有秩序。
然後他還要用一部分錢製作簡易裝卸架和滑道的材料。
這是他繼四車發明後針對工作現場工具的新發明。
他要設計一批可拆卸滑道,搭配專用小車使用,可以進一步解放勞動力。
所有提案全票通過。
沒人有異議,因為錢進確實是為了單位、為了搬運工集體而搞的這一切。
每一項提案都可以用‘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來評價。
不過這些提案的實施都得在年後進行了。
快過年了。
當天下班錢進要回家,張愛軍忽然蹬著自行車來到了他身邊。
看到這夥計錢進鬆了口氣:“你這兩天跑哪裡去了?我還以為你走丟了!”
小年夜他約見下山虎團夥的時候,是安排了張愛軍給自己當後援的。
結果這後援不見了。
第二天抓捕下山虎團夥的時候,他之所以不敢貿然實施抓捕而是要送功勞給治安分局,原因之一就是張愛軍沒到,他手上沒有尖兵。
張愛軍表情凝重、眼睛一個勁往四周看:“領導,你小年夜讓我保護的那個光頭跟你是什麼關係?”
錢進心跳陡然加快。
張愛軍發現自己變裝機密了?
這事他有所準備。
畢竟張愛軍跟他關係太熟了,然後那天他一直盯著錢進背影,有很大概率發現兩個人的一致性。
於是他應和的說:“那其實是我一個哥哥,有血緣關係那種,怎麼了?”
張愛軍沉聲說道:“讓他後麵務必小心。”
“下山虎團夥一共五個人,當時我跟蹤的時候發現了他們那邊有人在岸上放哨,並且這人的水平我覺得是他們團夥裡最厲害的。”
“我這兩天一直在追蹤這人,他很滑溜,我隻打斷了他一條腿,還是讓他跑了。”
錢進吊起的心落下了。
咯噔一下子落下的。
自己沒猜錯,下山虎團夥不是四個人!
不過這事問題不大。
雖然是自己一夥人抓捕的下山虎團夥,可坑害下山虎團夥的卻是自己扮演的光頭槍手。
下山虎團夥中漏網那人如果要報仇大概率不會找他,而是去找光頭槍手。
當然,這事不好說,他後麵確實得小心了。
距離過年沒幾天。
錢進開始盤算過年的事。
大年二十九城南區有個廟會,叫做娘娘宮廟會,規模很大。
曆史上這個廟會是全城性的年集,前些年廟會被暫停了。
到了77年過年的時候廟會又恢複了,人民群眾依然對參加廟會有著巨大的熱情。
於是今年政府準備大辦廟會,以顯示新時期經濟上的新麵貌。
供銷總社在這件事上承擔了巨大責任,今年臘月二十九各供銷社、百貨大樓、副食品店等供應性單位都要去擺攤。
所以最近有大量物資從全國各地經過海上來到海濱市,由搬運工送入倉庫又由運輸隊送出去。
錢進準備帶人民流動食堂去娘娘宮廟會上湊湊熱鬨,到時候應該可以打個響亮的炮。
麻辣燙、鮮湯煮要銷售,同時他還準備上陣燒烤攤。
臘月二十七,錢進抽了個空提前下班。
他先去了泰山路煤站,采購五十斤木炭。
煤站迅速給他開票,負責稱重的老王更是往磅上使勁放木炭:
“錢總隊你瞧好吧,全是上好的棗木炭,以前是給煉鋼車間專供的好東西,現在咱也用上了,我先緊著給你用……”
這就是排麵。
錢進還記得他剛穿越來那陣到煤站來買煤,結果就因為稱呼不準確,人家師傅還給他甩臉子呢。
走出煤場,他把裝炭的麻袋甩上自行車後座。
五十斤的重量不輕。
鋼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錢進摸了摸兜裡剩下的肉票、糧票,蹬車往農貿市場方向騎去。
食品公司門口排著長隊,幾個裹著頭巾的大娘正在議論春節供應的各類海魚。
錢進徑直走向熟識的售貨員,兩人低聲交談幾句,小張悄悄從櫃台下摸出個油紙包。
“錢總隊,這是剛宰的小山羊,你回去吃就行了,這羊肉絕對嫩。”
錢進如數交錢交票。
售貨員還要給他折扣,錢進不要,他一分錢便宜也不占。
不差錢!
他把肉揣進懷裡,鼓鼓囊囊的像揣了個炮彈。
此外他又去買了兩袋子麵餅,車把一邊掛一袋子,自行車搖搖晃晃回到社區。
海風裹挾著雪地上冒出的寒意撲進泰山路的老巷子。
暮色剛染紅半邊天,錢進回到筒子樓。
車把手上又掛上了半扇豬肉,包羊肉的油紙包下頭洇出暗紅的血漬,後座捆著的木炭包簌簌往下掉碎渣。
他和張愛軍提上東西上樓,廊道晾衣繩上幾件衣服在隨風晃蕩。
魏清歡正在掛衣服,棗紅色毛線圍巾垂在胸前,襯得脖頸愈發白皙。
“回來啦?今天回來挺早。”
女老師笑著打招呼,錢進從她身後走過,她恰好轉身,辮梢掃過錢進下巴,帶著雪花膏的茉莉香。
月白色毛衣裹著纖細腰身,袖口露出半截藕荷色毛衣,錢進永遠看不夠媳婦的妖嬈身段。
廊道既然曬上衣服了,錢進隻好將燒烤架支在屋子裡。
他拉開窗戶,陽台又擔任起了廚房重任。
魏清歡見此頓時明白他的意思:“今晚要做烤肉吃?”
錢進點頭:“嗯,我準備培養幾個人做燒烤,這兩天先自己練練,等臘月二十九去趕娘娘宮廟會的時候,讓人民流動食堂去製造個大新聞。”
麻辣燙,關東煮,燒烤。
這三樣出現在當下的廟會上絕對是餐飲明星。
三角鐵焊的烤架支好,錢進把木炭碼成寶塔狀。
魏清歡蹲在搪瓷盆前調醬汁,粗陶碗裡紅豔豔的辣椒麵混著金黃的芝麻粒,倒進香油時濺起幾點油星在臉上,惹得她忙用袖口去擦。
“你小心點,得虧是香油,要是滾油或者辣椒油,你可得遭罪了。”錢進過來拉起她仔細的擦。
魏清歡抿嘴溫柔的笑,夕陽光垂落,照得少婦臉龐光光。
按理說肉要好好醃製才行。
但錢進發現這年頭的肉還沒有注水肉這一說,鮮肉品質極佳,這樣做烤肉即使不醃製單純的肉香反而更能勾起人的食欲。
他讓魏清歡將肉切塊,把準備好的烤肉調料全數擺放出來。
魏清歡乾活很麻利。
等他忙活完了回頭看,羊肉已經被切成均勻的小塊。
肥的像脂玉,瘦的似暗紅瑪瑙,散發出誘人的光澤。
烤肉簽子是他在商城買的,都是自行車輻條形狀的鐵簽子。
有了人民流動修理鋪後,這簽子來路變得很好解釋:用自行車廢輻條改造而成。
錢進從屋裡搬出個小板凳給魏清歡坐下,讓她坐在烤爐邊學著穿肉串。
這沒有技術含量。
魏清歡纖細的手指靈活地翻動著,竹簽從肉塊中穿過,肥瘦相間,兩瘦一肥,標準的烤串穿法。
幾個相熟的哥們還沒來,錢進想烤點肉給媳婦吃。
第一批肉串上爐時,炭火正好燒到透紅無煙的狀態。
羊肉串上了烤爐很快就“嗤”地冒起白煙,油珠子在肉表麵滾動,然後滴落到炭火上,炸開一朵朵藍色的小火苗。
錢進熟練地翻動著肉串,時不時撒上一把混合了孜然、辣椒麵和芝麻的調料。
香氣像有實質一般,迅速的就在寒冷的冬夜裡彌漫開來。
月亮升起來了。
羊肉串不斷爆出油花兒,滋滋聲很悅耳。
錢進手腕輕轉,鐵釺子在炭火上畫著圓,羊油滴落處騰起青煙,逐漸就烤好了。
街道上有人從樓下經過就會抬頭張望:“這什麼味兒?怎麼這麼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