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福娘家關係很硬。
這年頭搞破鞋被治安員當場抓獲竟然沒有拘留,當場就被龐白雪給拎回家裡去了。
李彩鳳這護士可沒有如此好命。
她被治安員給拘走了。
估計工作是保不住了,她哭的很厲害,當然也可能是被龐白雪打得太狠。
龐白雪打自家男人都是拎著鐵盆往腦袋上梆梆扣,何況是打小三呢?
她把李彩鳳頭上的秀發撕扯的不成樣子了,地上一綹一綹的黑頭發跟尼姑剃度現場似的。
該走的走、該抓的抓。
縣供銷社的乾部們滿臉厭倦。
特彆是劉新輝這位政工科科長。
他是主抓思政工作的領導,結果手下偏偏在思政作風上出了問題。
主要責任自然是馬德福的,可他也得受到連帶牽扯起一個教育不力責任。
一份檢查是免不了的。
錢進回到公社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鐘,結果金海和趙大柱沒回家、劉秀蘭沒回宿舍,都在眼巴巴的等著他呢。
不用說,他們在等八卦。
錢進做人乾脆利索,不玩拖泥帶水、欲拒還迎那一套,直截了當的說:
“去抓奸了,老馬真是一點人事都不乾,他不在單位是去縣供銷社包房玩女人了。”
這是鄉下人最喜歡的環節。
金海當場精神抖擻:“細說!抓著的時候有沒有穿衣服?女的是誰?馬主任當時什麼反應……”
用不著他們詢問,錢進一五一十的給他們還原了當時場景。
尤其是馬夫人開大的環節,他更是讓張愛軍去找來了道具,一人分飾兩角的演繹了一遍。
三人一個勁的‘好家夥’、‘真行啊’、‘帶勁嗷’的吆喝。
然後第二天,馬主任搞破鞋的消息就滿公社亂飛了。
還真不是錢進四人傳出去的。
他們四個這點覺悟還是有的,這種事不光是馬德福的恥辱也是他們單位的恥辱,即使錢進想收拾馬德福,也沒把這事往外大肆宣揚。
但現場又不隻有錢進,當時公社治安所三個人可都在呢。
另外龐白雪抓奸動靜很大,同樓層乃至整個招待所都有顧客來觀賞。
所以知道這事的人可不少。
後麵馬德福沒有再來上班,他跟公社的聯係切斷了。
這下子好了。
他在公社各分銷店和雙代店的孝子賢孫如喪考妣,如今都不敢看錢進,碰到錢進低頭走,錢進上門查春耕保障物資沒有再敢對著乾的。
上一個對著乾的王胖子據說要送到大西北去植樹造林了……
時間進入四月下旬。
錢進有點適應了在鄉下供銷社的工作。
自店公社隔著海邊有段距離,進入春天後回溫快,此時已經春暖花開。
但公社的環境也比市區裡乾燥。
四月的風裹著塵土,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供銷社大堂牆上的宣傳畫嘩啦作響。
4月22日,自店公社供銷社的會議室裡,錢進等四個人圍著一張掉漆的木頭桌子坐著。
桌上的搪瓷茶缸裡飄著幾片粗茶葉,正在熱氣騰騰中慢慢沉浮。
會議桌上首站著個左手掐腰、右手夾煙的乾部。
政工科科長劉新輝來了。
他虎著臉不說話,站在那裡一個勁抽煙,雙眼死死的瞪著四個人,像要吃人似的。
四個人麵麵相覷,此時誰也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大聲喘息。
劉新輝連續抽了兩支煙,然後才坐到了主位上。
他今天穿著很正式,梳著整齊的乾部頭,灰色中山裝的口袋裡彆著兩支鋼筆,袖子一伸露出一塊手表,雙腳跺地啪啪響,穿了一雙亮堂堂的皮鞋。
坐下後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紅頭文件,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目光慢慢的從趙大柱、金海、錢進和劉秀蘭身上掃過。
“同誌們,我不廢話了,沒有心情廢話,你們應該都知道我今天的來意。”劉新輝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
“今天我過來是傳達縣供銷社黨委的一項重要決定。”
會議室裡更加安靜下來,四個人這次直接屏息靜氣了。
他們猜到了結果。
肯定是關於馬德福的處理決定。
錢進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缸邊緣,他希望能把馬德福槍斃。
不過他知道這是瞎扯淡。
另外三個人反應一致,都坐得筆直,眼睛盯著劉新輝手裡的文件。
劉新輝拿起文件,語氣嚴肅:
“經群眾舉報,縣供銷社黨委調查核實,自店公社供銷社主任馬德福同誌,生活作風嚴重不端正,與已婚婦女保持不正當男女關係,違反社會主義道德,敗壞黨員乾部形象。”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一圈,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
“根據《紀律處分條例》和《供銷合作社乾部管理條例》,經縣供銷社黨委研究決定,撤銷馬德福同誌自店公社供銷社主任職務,並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錢進一聽很失望。
我不指望政府槍斃這孫子,也不指望把他弄到大西北去為治風沙偉大事業做貢獻,但好歹得開除。
結果隻是一個撤銷主任職務的懲罰!
沒有開除工作也沒有開除黨籍。
這龐白雪家裡勢力可是夠大的。
劉新輝繼續念文件,念完之後把文件輕輕放在桌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給在座的幾個人一點消化時間。
然而四個人壓根不用消化。
早有預料了。
劉新輝放下搪瓷茶缸問:“馬德福這位同誌搞破鞋的事,你們公社裡是不是早就有風言風語?你們幾位是不是早有聽聞?”
錢進第一個說:“領導,馬德福保密工作做的好,我們沒有聽說過任何信息。”
劉新輝陰惻惻的說:“你來的時間短,沒聽說很正常……”
另外三人打了個哆嗦。
那意思就是我們來的時間長,應該有所聽聞了唄?
實際上他們三人確實聽說過一些流言蜚語,馬德福不是個老實人,以前有傳言說曹梨花那少婦能進入食品店上班就是鑽進了他的被窩。
又或者說馬德福跟公社初中一位女老師有染、跟某個生產隊的婦女主任關係不清不白。
可這些事沒有證據,他們並沒有上心,不可能舉報給上級單位。
現在劉新輝有點想要找他們來問罪的意思。
三人不好說話,錢進再次開口:“領導,我來到單位的時間確實比三位同誌短一些,可相對我自己的工齡來說不算短。”
“我不怕得罪人,來到公社後與馬德福同誌的違法亂紀行為做過鬥爭,這事瞞不過您,您肯定是知道的。”
劉新輝點頭。
他當然知道錢進跟馬德福打架的事。
這也是早有預料的。
縣裡的領導們猜到了市裡往公社供銷社插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