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燒見兒子這般模樣,無奈歎氣。
直到最後他才知曉,宋高風在得知妻子命不久矣後,竟入了魔道,修習了一本魔功典籍。此後,宋高風行走江湖時,毀了樣貌,換了兵器。
在那位拳法宗師金盆洗手、辭去盟主之位的那天,宋高風潛入對方府邸,雖自身身負重傷,卻成功斬殺了那位權傾一方的宗師。
複仇之後,宋高風拚儘最後力氣返回劍水山莊,最終油儘燈枯,與彌留之際的妻子雙雙閉目。
而那踩壞花圃的真正的罪魁禍首卻是逃過了一劫,最終皇帝不願與劍水山中撕破臉,但也大概因為對那前盟主的愧疚,他竟然當起了媒人,讓劫後餘生的可憐女子成為了梳水國一位功勳大將的妻子,成了一國誥命夫人。
而這女子活得逍遙自在,相夫教子,好一個快哉,美哉!
這,便是宋雨燒的心結。
所謂人在江湖,不但身不由己,還會心不由己。
因此宋雨燒對兒子宋高風的愧疚,轉嫁到了孫子宋鳳山的身上。
尤其是宋鳳山執意迎娶一名魔道女子,甚至還勾結了梳水國的其餘三煞,宋雨燒也實在不願痛下殺手。
宋鳳山做什麼,宋雨燒心裡清楚得很。
然而正當宋雨燒這般心思複雜的時候,他突然有所感,猛然看向前方瀑布。
此時的瀑布之中,陳平安轟然打出一拳。
這一拳樸實無華,沒有濺起半點兒水花。
可下一刻,水流竟被一股拳意轟然向上掀動,甚至直接被打斷。
緊接著,這斷流又被一股力量瞬間向上湧去。
所謂一拳斷水,便是如此。
與此同時,陳平安的身形也直接縱身一躍,跳到了瀑布上方,身形於水流當中穿行。
等下一刻。
水流慢慢低落時,陳平安竟緩緩懸浮於空。
武夫踏空而行、禦風而行,是第八境的標誌。
第八境又稱化境、遠遊境,亦或是禦風境。
此時,陳平安在空中走了兩步,下一刻便直接出現在了宋雨燒的麵前。
宋雨燒的眼神猛然一亮,同時直接佩服地豎起了大拇指。
“突破了!哈哈,在我麵前竟然站著一位武夫八境,這般景象,翻了天,真是翻了天!”
可當宋雨燒聽到陳平安的話,瞬間錯愕了起來。
陳平安無奈地聳聳肩:“不是真正的武夫第八境,但又不像是武夫第七境,算是被卡住了。”
“就像那臨門一腳,明明已經踏出一步,卻始終差了點意思,很奇怪。”
說罷,陳平安再次感知自身境界,微微皺眉。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根基打磨,全是在小竹樓內,崔老爺子一拳拳實打實打磨而成,這般紮實的根基,想要突破本,就沒那麼簡單。
宋雨燒聽罷,也無奈地笑笑:“這我就不知道了,你的境界本就超出我的認知。”
“哎,我們這些人,說到底都是井底之蛙,號稱闖蕩江湖,可又能走多遠?”
陳平安也是點點頭,隨便附和了幾句。
接下來關於修為的事,陳平安倒看得開。
既來之則安之。
而且他有種感覺,突破或許還在後麵的路上,慢慢走便是。
總之今天有了進步,至少能踏空而行了,也算得上是一樁奇景。
“公子,你真是太厲害了。”
塗山蘇蘇滿是崇拜地說了一句。
聽到這話,陳平安也是敲了一下塗山蘇蘇的小腦袋:“一般般吧。”
宋雨燒也是哈哈一笑:“走,喝酒去,不管怎麼樣,即使你還沒有完全突破到第八境,但也是有了一個突破,去喝點酒慶祝一下。”
陳平安聽到這話,表示同意。
宋雨燒繼續道:“劍水山莊外麵有一個小鎮,鎮子裡有著一個酒樓。”
“那酒樓當中有一個特色美味,就是在每一張桌子上都有著一個煮沸的大鍋。”
“大鍋當中熬著濃鬱的骨湯,然後會上一些上等的羊肉,把那肉切得極薄,放進這大鍋當中,在沸水裡滾上一圈,再沾上一些美味的醬汁,吃起來堪稱一絕。”
陳平安聽到這話有點懵。
這這不就是火鍋?
“好,那我們這就去。”
陳平安開口說了一句。
他要看看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是火鍋。
宋雨燒也是再一次點頭:“走。”
塗山蘇蘇突然偷偷眨了眨大眼睛:“公子,我也去!”
陳平安也是沒有猶豫,點頭同意。
緊接著。
宋雨燒幾個起落間,在房簷上來了個蜻蜓點水,已經飛了出去。
陳平安也是沒有過多遲疑,抓著塗山蘇蘇的手臂,在空中猛然一跳,禦風而行。
其實陳平安本想著再叫上張山峰和徐遠霞,帶兩人一塊來吃這特色美味。
可抬眼瞧見宋雨燒已經快步走遠,便隻好搖了搖頭,心裡盤算著下次再帶他們來便是。
半個時辰後。
劍水山莊外的小鎮裡,一座酒樓二樓簡單的包廂內,靠窗的位置上,一老一少相對而坐。
在他們麵前,還真擺著一個類似現代火鍋的物件。
那是一口純鐵打造的大鐵鍋,鍋中間留著鏤空,下方架著炭火,通紅的炭火燒得正旺,鍋裡的骨湯咕嘟咕嘟沸騰著,熱氣裹著肉香,誘人至極。
陳平安身旁坐著塗山蘇蘇,桌上擺著好幾盆待下鍋的食材。
嫩得能掐出水的青菜、洗得透亮的菌菇、裹著薄冰的鮮魚片,還有碼得整整齊齊的羊肉。
羊肉泛著雪白的油脂,看著就新鮮。
除此之外,桌上還放著兩壺溫好的酒,旁邊一小碟鮮紅的蘸料格外惹眼。
那是宋雨燒自己調配的辣醬,紅得發亮,光看顏色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宋雨燒先動了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在沸湯裡涮了兩下,撈起來狠狠裹了一層辣醬,一口下肚,當即暢快地喊了一聲:“爽!”
隨後便招呼塗山蘇蘇和陳平安:“小兄弟,你也嘗嘗,還有你,小丫頭,你本來就是小狐仙,就愛吃肉,這麼好的肉可彆錯過!”
陳平安本不想吃,隻因為看著那辣醬就覺得辣,莫名聯想到肛腸不適。
倒是塗山蘇蘇好奇,學著宋雨燒的樣子燙了片羊肉,悄悄蘸了點辣醬送進嘴裡。
可她剛嚼了兩下,就被辣得吐出粉舌頭,耳朵尖上還冒出了細細的絨毛,瞧著再吃幾口就要現出原形。
陳平安見此情景,更是擺手說不吃。
可架不住宋雨燒熱情好客,還是夾了點沒蘸醬的青菜,在清湯裡涮了涮才入口。
宋雨燒看了直搖頭,連連直呼“暴殄天物”。
不過宋雨燒也隻是在口中說說,緊接著,便開始自顧自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