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早這樣不就好了?”任元這才擺擺手,示意楊忠陳霸先先停下。
“人呢?”性仁悶聲問道。
“跟我來。”任元淡淡道。
說完便往玄武湖邊走去,性仁黑著臉跟在後頭。
“彆怪我沒提醒你,待會彆給我擺臭臉,不然我天天在建元寺門口喊。”便聽任元冷聲道:
“而且我會編成童謠,雇人在京城傳唱,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個負心漢。”
“……”性仁氣得嘴唇直哆嗦,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這個小畜生,但他是佛門高僧,還得講究身份,隻能忍氣吞聲,先過去這關再說。
“到前麵那棵柳樹下等著去吧。”任元指了指湖邊一株歪脖子柳樹。
性仁點點頭,便走到樹下站定。
誰知他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黑,也沒見著蘇小小的影子。
性仁等得七竅生煙,火冒三丈,以為自己被耍了,便氣呼呼地要離開。
卻聽任元冷笑道:“才等了兩個時辰,就等不及了?我姊姊等了你兩年怎麼說?現在還敢說她的死跟你沒關係嗎?”
“……”性仁神情一滯,無話可說,隻好重新在樹下坐定,老老實實等蘇小小。
直到深夜,湖水倒映著明月,霧氣氤氳彌漫,他才聽到有哀婉淒絕的琵琶聲響起,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西泠橋畔的鏡閣中——
看到人比黃花瘦的美麗女子,有氣無力憑欄遠眺,癡癡等候鴻雁帶來錦書。梧桐瀟瀟,寒星寥寥,所有的希望隻換來無儘的失望……
這時琵琶聲由高轉低,仿如女子幽怨中一聲無可奈何的長歎。曲聲如泣如訴,哀絕斷腸,道儘了她彼時的哀思和怨憤。
曲末,旋律更加緩慢,月落烏啼,萬籟俱寂,女子的生命走到了儘頭,怨也怨罷,哭也哭罷,一切都無能為力,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琵琶聲停,性仁已是老淚縱橫,他終於還是沒有逃脫,這逃避了半生的內疚。
“小小……”性仁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麵前的清麗佳人,一如二十歲時,在西泠橋頭第一次遇見她的樣子。
蘇小小走到性仁眼前,微微一福,柔聲問道:“阮郎,你欠我一個解釋。”
“我……”性仁頹然道:“我說不出口。”
“……”蘇小小便不作聲的看著他,顯然今天他說不出口也得說。
“唉,好吧。”性仁長歎一聲道:“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我接到信,趕回建康後,卻發現我爹安然無恙,隻不過是聽說我在錢唐,跟個妓女私定終身了,覺得有辱家門,所以裝病騙我回京。”
“我一回來,他就立即給我成親了,還禁止我再跟你聯係。”他說完一攤手道:“我完全無力反抗,隻能任其擺布。”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到了。”蘇小小問道:“但是你爹看得你再緊,你給我寫封信的時間總有吧?用我給你的鴻雁法寶送到錢唐,我們不就一彆兩寬了嗎?”
“……”阮鬱語塞了好一陣,方頹然道:“因為我知道,寫了信你肯定會跟我斷。我不想跟你斷,指望著過兩年,說不定還有機會去錢唐……”
“嗬嗬,所以你就吊著我?”蘇小小的聲音終於出現了起伏。“你就光想著你自己,沒想過我會有多難過?!”
“抱歉,我疏忽了……”阮鬱抬頭看向蘇小小道:“直到聽了你的琵琶曲,才知道自己對你的傷害有多深。”
“放屁!”卻聽蘇小小咬牙冷哼道:“你根本不是疏忽了,而是根本就不在意!你就是個從來隻考慮自己的自私鬼!”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說著揚起手來,重重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氣死我了!”說完,又給他一記耳光,便決然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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