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聽說那祖力亞已死,秦王父子倆也折在你們手中,你們也算是給月兒報了仇了。”
“可惜的是……朕還活著。”
“容時,這便是舅舅不堪的一生。”
“如今我還貪生怕死……昏庸無能。”
“是朕,徹底毀了大楚。”
“朕不配為一國君王。也不配當你的舅舅,不配做月兒的哥哥。”
“我早便該死了。”
“你殺了我吧。”
說完,宗政朗日便心如死灰地揚起頭顱,等著段容時親自將他割喉取命。
然而,聽了宗政朗日這番話的段容時猛地向後退了幾步。
而後飛快轉身,大步離去。
李卿落並未立即追上前去。
而是盯著楚帝問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宗政朗日已經無力與她爭辯。
隻是淡淡道:“倘若有一字作假,便讓我死後下了黃泉,也見不到月兒!”
李卿落一言難儘地看著他。
心道:你原本就見不到!
母妃怕是早就已經離開了冥界,去過她真正逍遙的日子去了。
但知道了宗政朗日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內情,李卿落心裡的滋味也頗為複雜。
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再下殺手了。
“所以,母後並不知道你為她做過的這件事?”
宗政朗日搖頭。
“為何要讓她知道?”
“這本就是我這個哥哥應該為她做的。”
“隻是朕不曾想,我竟然還是害死了她!”
“朕當初不敢將她留在大楚,因為朕當時已經意識到,大楚就快要徹底爛了。”
“可朕聽到她噩耗後,還是無法相信,她就這樣離開了人世。至此與我陰陽兩隔!”
“而當時懦弱的我,竟然不敢向大梁發起戰爭,去為月兒討回一個公道!”
“甚至從那以後,朕便開始夜夜夢魘。”
“那間畫室,你見到的月兒所有畫像,都是我每次夢魘後,醒來所畫。”
“隻有看到她的容顏,朕的心底才會平靜下來,才能感覺自己還是一個活人。”
“朕知道,朕不是個東西。”
“對自己的親生妹妹產生了那樣強烈的感情。”
“可朕也不知該如何控製,興許,我天生便是個怪物。”
李卿落搖了搖頭。
是對楚帝這一生的嗟歎。
“那我問你,你說的合歡宗聖女又是怎麼回事?”
“為何如今你的身邊並無此人?”
“難道你將她殺了?”
宗政朗日睨了李卿落一眼。
“朕是殘暴冷血,但真心對朕的幾人,在這世上寥寥無幾。”
“當年,她算是一個。”
“朕再無人性,也貪圖那點真心,豈會殺她?”
“是她當年說要去替朕尋找解除身上痛苦,根治病症蠱毒的法子。所以,離開了大楚。”
“但是當年她一走,就了無音訊,再也沒有回來過。”
“朕也派人出去找過,隻說她當年並未回苗疆,而是去了西域的方向。”
“但無論再如何找尋下去,也沒有她的消息。”
李卿落:“興許她也怕你會殺她滅口,所以趁機離開了呢?”
宗政朗日磨了一下牙:“不會說話,你可以將嘴閉上!”
“行了,少廢話。”
“既然劍在你手,你便替容時殺了朕吧!”
“隻是朕死前,還想知道一件事,便懇請你……去幫朕向容時問個清楚。”
李卿落在最裡間的暗河邊找到的段容時。
她快步走過去,輕輕喊道:“阿時?”
段容時猛地驚醒過來。
轉頭看向身後的李卿落:“落兒,你說倘若母後知道他當年為她所做的事,是否還會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