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隱約感到,這一切背後定是薑妄的手筆,卻不知那人為何要如此戲弄自己。
他咬緊牙關,暗道:“薑妄,你給俺老孫等著,待俺破了這陣,定要你好看!”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桃林依舊如迷宮般將他困住,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薑妄的影子卻早已消失在山風之中。
夕陽西沉,桃山的餘暉灑在蜿蜒的山路上,像是給這條崎嶇的取經之路鋪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薑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間的迷霧中,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而他留下的空間迷陣也如晨露般悄然消散。
孫悟空肩扛金箍棒,手提一籃鮮豔欲滴的蟠桃,哼著小調從桃山深處躍出,幾個筋鬥雲便落在了唐僧歇腳的山坳裡。
微風拂過,桃子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引得白龍馬低頭嗅了嗅,鼻子裡噴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師父,俺老孫回來了!瞧這桃子,個個水靈靈的,保管你吃了延年益壽!”
孫悟空咧嘴一笑,將竹籃往地上一放,桃子在籃中滾了兩滾,撞出清脆的聲響。
唐僧盤坐在一塊青石上,手持佛珠,聞言微微睜眼,臉上卻無多少喜色。
他掃了一眼竹籃,目光隨即在周圍逡巡,眉頭輕蹙,低聲道:“八戒呢?怎的不見他?”
沙僧正蹲在溪邊洗著缽盂,聞言抬起頭,甕聲甕氣地回道:“師父,八戒今早聽您吩咐,跟著一個采藥的女子去西山腳下化齋了,說是那邊有戶人家,興許能討些素齋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這都快到傍晚了,他還沒回來。”
孫悟空聞言,撓了撓腮,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蹲下身,抓起一個桃子在手裡拋了拋,嘀咕道:“西山腳下?俺老孫今早路過時瞧了瞧,那地方荒得連隻野兔子都不見,哪來的人家?”
他眯起眼,望向遠處西山的方向,山影在夕陽下顯得有些陰鬱,像是披了一層灰蒙蒙的紗。
心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唐僧道:“師父,俺去瞧瞧那呆子,彆是又偷懶睡在哪個樹杈上了。”
唐僧卻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悟空,八戒雖有些懶散,但化齋之事他向來不敢怠慢。
你且等等,若到天黑他還不歸,你再去尋他不遲。”
孫悟空撇了撇嘴,雖不情願,卻也隻得應下,盤腿坐在一旁,抓起桃子啃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淌下,甜得他眯起了眼。
夜色漸深,山間的風涼了起來,帶著幾分濕冷的寒意。
唐僧依舊端坐青石上,佛珠在手中緩緩轉動,嘴裡低聲念著經文,眼中卻不時閃過一絲擔憂。
沙僧已將火堆點燃,火光映得周圍的樹影搖曳,像是無數鬼魅在暗中窺伺。
白龍馬低頭啃著草,偶爾甩甩尾巴,發出輕微的響動。
孫悟空終於耐不住性子,跳起來道:“師父,這都三更天了,那呆子還沒影兒,俺老孫去把他揪回來!”
不等唐僧應聲,他已一個筋鬥翻出十裡開外,直奔西山而去。
西山的夜色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墨,山林間靜得隻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孫悟空站在一棵老鬆樹下,火眼金睛掃過四周,鼻子裡嗅了嗅,眉頭皺得更緊了。
空氣中隱約飄著一股淡淡的妖氣,夾雜著一絲熟悉的豬騷味。
他冷哼一聲,掐了個訣,喚出白虎嶺的土地。
這土地是個瘦小的老頭兒,佝僂著背,頭上的白發稀稀拉拉,瞧見孫悟空,嚇得哆嗦了一下,忙不迭地跪下:“大聖爺爺,小老兒有禮了!”
“少廢話!”
孫悟空不耐煩地擺手,“這白虎嶺方圓三百裡,可有人家?”
土地抖了抖胡子,戰戰兢兢地回道:“回大聖,方圓三百裡,儘是荒山野嶺,哪有什麼人家!”
孫悟空眯起眼,追問道:“那西山北麵半山腰,可有什麼古怪?”
土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大聖明鑒,那山北半山腰有個白骨洞,洞裡住著個千年白骨精,自稱白骨夫人,手段狠辣得很!小老兒每日提心吊膽,生怕她哪天不高興,把我這把老骨頭也給拆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哦,對了,最近唐國那邊出了個屠殺地坻的魔頭,連土地神都死了好幾個,小老兒這日子過得越發不安生了!”
孫悟空聞言,心中一凜,暗道:“白骨精?哼,果然有妖怪作祟!可這妖怪既在此地,為何不直接對師父下手,偏要拐走那呆子?”
他揮手讓土地退下,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山北而去。
山北的半山腰,霧氣繚繞,樹影幢幢。
孫悟空循著妖氣和豬騷味,很快找到了一處隱秘的山洞。
洞口狹窄,周圍長滿了藤蔓,像是刻意遮掩。
他化作一隻蒼蠅,嗡嗡飛入洞中,洞內昏暗潮濕,牆壁上掛著幾根瑩白的骨頭,散發著森森寒氣。
然而,洞裡空蕩蕩的,既無白骨精的蹤影,也無豬八戒的影子。
孫悟空飛了一圈,落在洞中央的一塊石桌上,細細感應,卻隻覺妖氣殘留,豬騷味也淡得幾不可聞。
他皺眉嘀咕:“怪了,那呆子莫不是跟妖精跑了?這洞裡連個鬼影都沒有!”
回到唐僧身邊,天色已近黎明。
孫悟空將白骨洞空無一人的事說了,唐僧卻沉吟不語,半晌才道:“悟空,八戒雖有些糊塗,但斷不會無故離隊。
菩薩曾言,取經路上人員不齊,功德便不圓滿。
你須得再去尋他,切不可輕易放棄。”
孫悟空撓了撓頭,嘀咕道:“那呆子八成是看上哪個妖精,跟著跑了!依俺老孫看,不如先上路,省得耽誤行程!”
唐僧卻隻是搖頭,語氣堅定:“不可。
八戒一日不歸,我們便一日不走。”
孫悟空無奈,隻得悻悻應下,心裡卻暗自腹誹:“這師父,忒也固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