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最後她似乎釋懷了,又似乎隻是想要詢問自己最後的心結,她看向了薛定律,那略微帶著晶瑩的眼角看向了此時的薛定律,同時似乎透過薛定律,似乎看向了其他的人。
“如果是你的話,你當時會不會做出一樣的選擇?”這是她最後的問題。
“會吧。”薛定律終於開口,隻是說出了這兩字,就如同卡住了喉嚨一般的難受。
他現在或許明白了,為什麼卡歐斯要帶自己來到這裡,同時告訴自己這裡的所有故事。
或許這麼多年過去,她唯一想要的,便是得到這一份答案,這一份關於雅典娜為什麼要拋棄自己,從而去和這麼個怪物融為一體的答案。
而現在,很顯然,她得到了這份答案。
如果當時是自己麵對著神樹降臨,而沒有殺死神樹力量的自己,會怎麼選擇?
如果是以前的薛定律,他根本就不會猶豫的,拚儘全力,乃至於用自己最後的命去搏一個扭曲神樹的機會。
這就是薛定律的選擇,而很顯然,被薛定律記憶徹底扭曲的雅典娜,做出了一模一樣的選擇,她也選擇了同樣的方式,甚至將自己的這份記憶作為最大的靈魂炸彈,將這株神樹給完全扭曲了。
乃至於薛定律都沒想到,原來自己的記憶,也能作為一份扭曲神樹的武器,自己什麼時候也變成那種不可名狀的舊日支配者了嗎?
不過聽完了卡歐斯和雅典娜的故事,不知道為什麼,薛定律感覺到很難受。
這並不是知道老友死訊後的難受,他早就有這個準備,即雅典娜已經死亡的準備,畢竟幾千年過去了,即便是來到這伊甸的神代生物們,都經曆了幾代人的沉淪。
就連月神,都一副暮氣沉沉,看樣子老的不能再老,活不了多久的樣子,年齡隻比宙斯小一點的雅典娜,估計應該死了。
可是當真的知道那位老友死亡的前前後後,薛定律還是沒來有的難受,一種憋在自己心底,說不出來的難受。
“所以啊,做你的女兒真的很慘,你自己是當了英雄,你自己是給自己選擇了最帥的死法,可是我卻要在這裡等你數千年,承受無數年的煎熬……”
“你真的很自私啊,爸爸。”卡歐斯最後,喊出了這句讓薛定律瞳孔緊縮的稱呼。
他看向了卡歐斯,然而卡歐斯也死死地盯著他,她的瞳孔仿佛聚焦於自己,又仿佛是在透過自己,看向了另一個某人。
她似乎徹底把自己當成了雅典娜的代餐,因為無論是性格也好,氣質也好,雅典娜完全複製了自己的一切,也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因此怪不得再見到她的時候,薛定律便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那不是在迷霧議會中早就熟悉的感覺,而是另一種的熟悉,那便是卡歐斯始終在模仿雅典娜的氣質,而那份氣質與習慣,分明是自己的習慣……
她始終在模仿的,是自己啊!
同時,薛定律隻感覺大腦一陣疼痛,她看到了卡歐斯那眼神中的依戀和不滿,同時腦海中不停地回響著卡歐斯的這句話。
“做你的女兒真的很慘啊……”
薛定律頓時想到了家裡的兩個女兒,無論是傻裡傻氣的小龍娘,還是那個假裝大人成熟的小樹娘,自家的兩個女兒會不會有著同樣的感覺?
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事,她們在未來會不會變得和現在的卡歐斯一樣?
一瞬間,無數紛雜的心事浮上腦海,薛定律感覺自己的思維頓時變得一團漿糊,他沒辦法欺騙自己,如果自己真的不幸離開,自家的家人或許會變得和現在卡歐斯一樣的痛苦。
一樣的傷心,一樣的不知所措與迷茫。
甚至在擦乾眼淚之後,或許還會對自己產生這樣一般的“怨恨”吧。
薛定律頓時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麵對現在的場景,即是麵對這個把自己當成是雅典娜代餐的卡歐斯,亦是麵對未來自家女兒很有可能出現的同樣事情……
一時間他隻能愣在原地,露出個特彆難看的笑容,嘴巴在笑,眼神卻隻剩下難過。
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應該說什麼,是說一句“即便你失去了她,但還有我,我也能做你的父親”這種不知所謂的安慰話,還是就像個父親一樣上去抱住她,給她溫暖。
又或者,僅僅隻是看著?
但即便雅典娜經曆了自己的記憶,但是她是她,自己是自己,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即便習慣和性格再怎麼相似,他們都是完全不同的個體。
甚至現在,薛定律都能夠明顯感覺到現在的自己和一年前剛剛高考完後的自己完全不同了。
就連自己的想法都產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更何況後來經曆了那麼多不同的兩個人?
而卡歐斯似乎也是預料到了薛定律現在的反應,她沒有繼續難過,反而笑了起來,繼續講述著後麵的故事。
“本來雅典娜似乎還有很多知識想要教給我的,結果全部都無疾而終,而獲得了這份力量的我便掌控住了這株神樹,讓這位融合了那女人記憶的這棵樹安置在了這裡,並紮根於全世界……”
“僅僅隻是,作為一個回收靈魂的工具吧,在這個伊甸之中,她便是最後的淨土,也便是整個世界神話的最後運行的邏輯吧。”
聽完了所有故事,薛定律頓時也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依舊這麼的……封建了。
因為雅典娜死的早,而她還沒來得及將一身知識交給卡歐斯的時候,就已經離開。
這位“小女孩”隻得繼承“母親”的力量,在沒有任何人教導的情況下一步步走到現在。
而突然,一具嬌小的身體鑽入到了薛定律的懷中,仿佛貪婪的吮吸著他的味道。
“最後一次,最後讓我任性一次,我還想感受那份溫暖,那份親人的溫暖,這也是我最後這樣叫你一次好嗎?”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