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亨亞日接到試卷開始,秦教習就開始計時,考場裡,亨亞日提筆作答時,秦教習就如老僧入定般穩坐在他對麵,看著他作答,亨亞日也不以為意。二人就這麼一對一的開始了一整天的監和考,亨亞日做得用心,秦教習做得很儘責。第一科的考試,秦教習的眼睛幾乎就沒離開過麵前的那方寸之間,反正也是他的職責所在,而且看來除此之外,他也並沒有其它事好做的,隻不過有沒有看進去,就不得而知了。隻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亨亞日忽然起身,秦教習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間,整場考試的時間還不到一半,於是臉上似笑非笑的,問道:“怎麼了,亨同學?內急麼?”
“交卷。”
“交卷?”秦教習不由自主的重複了一遍,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亨亞日點了點頭。秦教習拿起試卷迅速的看了一眼,見也確實做完了,於是又有些遲疑地問道:“你是想繼續,還是說要休息一會兒?”
“繼續吧。”
於是考試得以繼續。接下來的幾場考試也一直如此,再提交,再考。沒有那一科的用時會超過半數的,哪怕是國語,哪怕它還要求寫一篇小小的兩三百字的文章出來。用時最少的當屬格裡斯語一科,在平常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考試時間裡,亨亞日半小時不到就做完了,幾乎是讀題,不暇思索的直接寫就。
除了中午時候,二人連帶用餐和休息一共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又繼續考試,就這麼馬不停蹄的前進,秦教習也是佩服亨亞日的精力,持續的消耗下,竟然比無所事事的他看起來狀態要好得多。一直到下午二點多鐘,還遠未到放學之際,所有的七門課程全部考完,隻中間陳校長到考場來看過兩眼,不過見考的認真,監考的更是仔細後,也不多打擾,就悄沒生息地自己離開了。
全部科目考試完後,秦教習說道:“隻從我教的科目來看,你無疑考得很好,也難怪你們的信心很足。閱卷的事稍後再說,我也要給其他同事一個交代才好。這樣吧,你明日上午上課前,先到教務室來找我,然後我帶你一起到班裡去和大家見麵,亨亞日同學。”
亨亞日有些奇怪,回道:“秦教習,你難道不等全部成績出來再說麼?”
秦教習奇怪的問道:“為什麼這麼說?莫非你不願意去我班裡,或者說有什麼不妥?”
“那倒不是。我早先說的用成績說話,自然不是隨口亂說的,是想秦教習你在批改完所有試卷之後,才再那麼說,而不是因為陳校長要我到你班裡去,還是怎樣?我也不是不屑陳校長的心意,隻是像你早先說的,我要對得住這份信任,我沒有理由因為這樣,就讓陳校長的威信受到不該有的質疑和挑戰。”
“喲嗬,小家夥氣性這麼大,原來是這樣,你這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其它的科目我雖然沒有教授,但多少也是懂得的,你不會我看也白看吧?另外你以為我監考的時候在做什麼?難道一直在盯著你看麼?你長得有那麼好看,讓我一看一天都不膩的?雖然你長得確實不錯,但也不該自戀到這種程度吧?”
這一下說得亨亞日也是赫然。
“有時你一邊做,我會一邊看你做的是不是正確,另外還要看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有的小動作,譬如說借著出恭的由頭,整點小抄什麼的,結果沒有,這自然很好。而待你考完,我基本上也了解到了下自己想要了解的一些情況。至於說到成績,我心裡自然有數的,難道說你需要有一個正式的成績來說服你自己?”
“不需要。”
“那不就成了,讓你明天過來再說就再說。現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沒有?”
“沒有了。”
“沒有了還不快出去?該回家回家,該乾嘛乾嘛,一直賴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秦教習,再見了。”亨亞日說完,堅決不肯賴在會議室裡,整理好書包後,飛也似逃離了。會議室裡,秦教習笑了笑,然後把整理好的試卷一收,就往陳校長辦公室裡去了。
陳副校長正在辦公室裡寫些東西,見秦教習進來,也並不起身,隻是笑著問道:“什麼情況?怎麼現在過來了?”
“考完了。先讓他回家了,我就帶著試卷過來和你說一聲。”
“考完了?這可是有夠快的。他考得怎麼樣?”
“我這科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其它科看起來應該也沒問題。這學生不錯,考試的時候,筆都沒停過,我讓他明天上課前過來找我,我到時帶他一起過去。也難怪你這麼信他,小家夥也挺要強的,這是好事,你就坐等他再給你掙些臉麵回來吧。”
“嗬嗬。其實早先我也是將信將疑的,隻是事情走到了這一步,不得不接著往前走。我和他們交往也不多,當初來學校也是彆人介紹過來的。他們來了之後,這行事上該怎麼說呢?高深莫測之類的自然說不上,就是他們說出的話總是會沒來由的就是要讓你相信,他說的都是真實不虛的。而那些即使在我們看來有多麼了不起,在彆人那裡隻作尋常,而且還都經得起驗證,所以我也往往就會非常的願意信任他們。在對他們的事情上,莫名的就有更多的信心,這還真是有點奇怪,我之前可從未這樣過。”
“可能這就是緣分吧,這種事可是說不清的。不過你這回倒是給我送了個寶貝,其他的那些家夥真是沒有識人之明,偏偏還自大得很,不信那學生便罷了,還連帶著我們陳副校長,可是要不得的,你可不是那一般人。”
“嗬嗬,好了,你就彆得了便宜就賣乖了。我自沒什麼好說的,這事對我們來說需都是好事,你日後就配合著他些。他這邊一般來說都沒什麼其它過分的要求,最多就是尋你提前借些三年級的教材之類的事,另外午時要在教室裡看書,這事對你而言都隻是隨手而已,你到時尋些方便給他就好。至於說他要是有疑難這些,我見他之前好像也從未沒問過人的,家裡人看起來都不是一般人,像是可以自己解決的樣子。不過這事也不好這麼絕對,萬一他真要說起,你這邊就儘量滿足他,估摸著也跟你這塊畢業了,這確是好事。”
“我知道了,都是小事,舉舉手而已。”
“你明白就好,那你去吧。”
不理陳副校長和秦教習的事情。亨亞日收拾了書包,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家中。到家的時候,時間還很早,將將三點過去,在二樓葛自澹的房間,亨亞日進屋和葛自澹說話,謝明宇也在。對亨亞日這麼早就回來顯然有些意外,隻是謝明宇也並不開口問,隻拿眼睛盯著亨亞日看。
亨亞日說道:“先生、明宇叔,今天的考核全都考完了,他們讓我先回來,說是明天過去班級裡報道。”
葛自澹眼睛一亮,說道:“事情定下了就好,不然平白的耽擱兩天雖說不是什麼大事,但是能爭取一些時間總是好的。”轉而又說道:“我這裡沒什麼需要你的了,你且上樓去吧。對了,你對門那屋已經收拾出來了,是沈家的女兒住下了,你見著說話什麼的,可是要禮貌一些,不要不理人。”
“先生,我知道了,那我上樓去了。”
“去吧。”
亨亞日給葛自澹、謝明宇行過禮後,就上樓去了。上樓之時,亨亞日特意看了一回,見對麵房間的門是閉著的,於是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間。
一回到房間,亨亞日就在書案前坐定。放下書包後,他想著左右無事,就先把今日的筆記記完,之後就打開元史開始讀了起來。元之前是宋,隻是宋是個小朝廷,始祖確有著足夠的個人魅力和武功,隻是對手亦不乏能人,所以大一統功業未儘,留下後患,雖後輩也往往都有不錯的治理功夫,隻可惜武功方麵就差強人意,圖強不能,偏又各般算計,於是一路挨打,終至滅亡。一整部宋史既有生民的繁華景象,又有國力不昌的悲哀,屢屢被異族異國欺壓,蠅營狗苟。雖然能人誌士不少,但缺乏眾誌成城之力,於是總難以成事。雖說原因是多方麵的,但就整體而言,用一個苦難史來說也不是太過,最終走過艱難的歲月,被異族大軍給整個滅亡了。而元就是這異族代表的頂峰,對於多數民族而言,整個元史也是這個民族的羞辱史。當然了,亨亞日的這些感觸並沒能超出他的年齡和閱曆,對曆史的理解也隻是處於淺層的認識,就是記著什麼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如此而已。至於說把多數民族劃歸成三等,他是無感的。三等人是什麼樣的,他並不清楚,在這個時代裡,他還沒聽人說過三等人什麼的,最多也隻是聽人說起過洋大人這樣的話,等而下之的三等是個什麼樣的,說句實在的,他也沒有一個基本的概念。亨亞日的個性是一板一眼的,並不喜歡、也不願意想當然的去想事情,或者做事情,於是對自己不了解的事情,隻當做知道,便也作罷。
也不知看了多久的史書,謝明宇突然上樓來,卻是帶著顧子敦一起過來。顧子敦進屋後,謝明宇招呼了一回就下樓去了,看來是專程送他上樓來的。卻原來是顧子敦今日在學校大會時居然沒有見到亨亞日,也是感到奇怪,於是打聽之下才知道,亨亞日居然沒有來上學。於是心急之下,下學之後,他就直接過來了。亨亞日見顧子敦過來,心裡也是感動,趕緊讓他坐下,把今日之事和他說了一回。
顧子敦一聽亨亞日這居然又要上中教二年級,也是吃驚不小。當然心裡也替朋友感到高興,同時還有點隱隱的激動,他說道:“這次四年級的期末考,我也算是徹底把劉昭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