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亨亞日照例早期跑步,隻是一直留意這楊彥之什麼時候會到,就沒有肆意的往遠處跑,隻在一個地位折返著跑動。這卻是他第一回在平實的地麵上有的這種體驗,和平常一個勁的往前跑的感覺又稍稍有差,不過也是不錯的,這麼折返著來還多少帶著點拳腳的影子,身體舒展的效果也不錯。不多時,楊彥之到了亨亞日身畔,亨亞日趕緊上前招呼。楊彥之擺了擺手,讓他不必多禮,就讓他開始演練拳腳,亨亞日自也不遲疑。
一整套一百零九式練完,亨亞日收勢。楊彥之笑著說道:“練的不錯。前麵的招式都沒什麼問題,但後麵用身體、肩膀的多少有一點點走樣,當然你前麵下盤的功夫看起來練的不錯,也很紮實,上身的功夫稍稍顯得有些偏差。我知道這裡麵的究竟,這卻不是你的原因,主要是沒有對手來合練,你對著沙袋雖然有來有回的,但沙袋不似真正的對手那般靈活機變,就顯得太過呆板了一些。不過我見你在不少招式的演練上,雖說算不上彆出心裁吧,但也彆具一格,類似的招式並不是簡單的重複處理,這一點倒是挺好的,有點太極的精髓。說的就是刻苦演練招式的目的,其不是在對招式的純熟無比上,而是講究在對敵之時,因時、因勢的不同,揮灑由心,不拘一格。說的就是前麵可以用一式開頭,後麵可以接續上任意其它一式來結尾都好,甚至是重複使用也無妨,隻要適合當時對敵製勝,就都不算錯。”
“伯父,那我日後該怎麼練?”
“就照著現在這麼練就行吧。目前看起來也不能算錯,說不定還能通過你豐富日後拳法修習的方式。隻原本在我們家裡練到這一步之前,早早的就已經開始了日常的力量和其他身體訓練,對你卻不好要求更多,那個實在是太花時間了,你想必也不會有那樣的時間。演練招式就是對敵的技巧,技巧有了,就需要有足夠的力量來輔助這技巧,這樣加一起才能更好的製勝。人們力量的差彆一般並不太大,所以一般也不需要擔心什麼,但這世上也有天賦稟異和通過各種方法鍛煉後,力量遠超尋常人的。遇到這種情況,我想你也明白,這需就不是拳腳上的事了。畢竟你日後麵對的想來該也不是武行,多也隻是些普通人,有那些已經足夠了。而即便是遇到武行的人,如果不是那種下過苦功的,你多少也能支應一些,問題也並不大。我回去後會把那練習身體和力量的方法托人給你帶過來,你要有時間和興趣的話,就照著練練,沒時間就算了,但方法總是還是要知道才好的。你日後也總是會有得空的時候,不妨試一試,而且這也對你身體康健都是有益的。你這身板吧,看起來還是單薄了些,但也是沒法的事,身體和力量上的事也不是一時一刻就能有的,都慢慢來,走一步看一步吧,年歲到了,或許就好了。”
“伯父,我知道了。無論如何,總還是要感激伯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了。”
“這孩子,你說那裡去了。其它且不說,單從你給我的稱呼來說,我們這不能隻是一時一地的交道。往後不說公司和新聞社都要指著你,我這裡就是日後家裡的事估計也會有些要托付給你呢,你到時需也要用些心才好。”
“伯父,這都是應有之義。日後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義不容辭,自不會推脫。”
“有你這話就行了。這些是題外話,我看葛賢弟的意思也未必肯讓你把精力放到這些事情上,我也怕耽擱了你。這些在我這裡或許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隻而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些點點小事罷了,想必你日後自也誌不在此。好了,這個話題就到這裡。我最後把後麵的七十二式給你演練一遍之後,我們就回去吧。”
“好。”
話音落下,楊彥之開始演練。亨亞日注目,和早前印象中的動作,以及自己日常演練揮展的動作做比較,心下也暗暗的揣摩。約莫半小時後,楊彥之的整套動作全部演練完畢,收了勢,說道:“就這樣吧,我們回去。”
亨亞日演練花了快一個小時,再加上二人說話和楊彥之的演練,時間可是過去了快兩個小時,而這二個小時的後半程,太陽也早已高高掛起,炙烤著大地了,這沒遮沒攔的也是夠勁,不過習武之人多也是不在意這點環境的苛刻。亨亞日點了點頭,二人回行。
用過遲到的早餐後,大人們忙著各自事情去了。在送彆了師長之後,亨亞日仍然留在家中讀書,不過未過多久,卻是顧子敦上門來了。顧子敦也是在家中無事,也不知道亨亞日是不是出了門,於是就過來看看,不成想還真留在家裡。二人說了會兒話,顧子敦這才知道,亨亞日因為要等人的關係,所以就一時還沒有出行。這回等待的人已經到了,事情也辦的差不多了,估計要不了兩天,亨亞日也該要出行了的。二人屋裡說了會子的話,都是少年心性,一個人或許耐得住那份寂寞,兩個人的話,動一動的心思就起了,覺得出去逛逛也是不錯的,於是二人就出了門,往市裡去了。隻是出門之前,亨亞日還是和諸葛青告知了一回去向,免得師長們回家後見不到人時問起。
逛街不像做工,不知是精神作用,還是怎地,兩個精力無限的少年也是不知疲累和酷熱,除了一些早先常見的東西外,還在城市裡尋秘探幽一般,四處亂逛。因為二人也沒有什麼具體的目的地,隻是在這過程中發掘著自己的驚喜,竟是在街上徜徉了一整天的時間,餓了、渴了、累了,就在街上尋到方便的地方,飽餐飽飲休息之後,繼續這漫無目的的行程。這時也是亨亞日最為放鬆的時候,不像往日,目的性那麼強,直達目的地後,把事情辦好了離開了。像這樣漫無目的的隨走隨看,想要停下就停下,想要離開時也決不留戀,這份由性和灑脫,可是平日裡不可多得的東西。也是快要到下午落日時分,亨、顧二人才回了永興裡,二人回顧這次外出的行程,停歇的時間居然很少,隻在這炎熱的天氣裡,雖然大汗淋漓的,除了身體有些疲累,但精神都很好。進屋時,二人還不由相對一笑,似是意猶未儘一般。
亨亞日到家的時候,葛自澹和謝明宇已然回了家,二位少年上樓時,發現葛自澹的房裡有人說話,於是就進去拜見兩位長輩,卻又被催促著趕了出來,讓他們趕緊洗漱去。二人於是離開,亨亞日注意到,楊彥之並沒有在葛自澹房裡,估摸著在處理他那邊的事情吧。
二位少年洗漱完,換上乾淨的衣服,就一同下樓用餐去了。二人相交這兩年多來,顧子敦也不是第一回這麼乾,顯然是熟悉的很,不但和沈家女兒、外孫女很熟絡,就連一直幫忙並不同桌用餐的諸葛青也不生分,家裡的陳設布局更是不在話下。用餐的氣氛寂靜而稍顯沉凝,但並不壓抑,這是常態,也是一種習慣。如非必要,不在餐桌上議事、論是非,除了用餐的禮儀之外,主要也是讓大家在用餐的時候都集中注意力在用餐本身之上。一般會在餐後留下專門說話的時間,隻是葛自澹顯然用餐後散步的時間來代替了的,現在雖然多了些人,隻是共同經曆的事很少,相互間的話語也並不多,雖說沒有什麼男女大防的問題,顯然少些尷尬也是好的。
四人出門散步,順便送彆顧子敦,亨亞日照常和李叔表達了歉意,一直待到馬車離開後,三人這才接續散步而去。
路上,葛自澹說道:“明日這裡的事情就該辦得差不多了,該等之人已然等到,該辦之事也都已經可以收尾,送彆了楊彥之之後,我們也該準備準備,後天就出發往西邊去走一走。不過這次回程的時候,我要先預定個行程,就是我們順道也去我梧州本家那邊一趟看看,雖說不準備和他們有什麼多餘的往來,但一些人情也還是要還的。這樣的話,按照當初預想的,時間是應該會緊一些,但該是也來得及的。我們來餘斛之後,以它為分界,這國內整個西南方還有些欠缺,算上我們這次將要開始的行程,說來這多部分地方也算是足跡到過了的。雖說走過的那些還隻是很少的一部分,但基本上該遇到的差不多也都見到了,對民風民俗民情這些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見識。可是這還遠遠不夠,我們也僅止於到此一遊罷了,既不夠深入,也不夠細致,主要也隻是為了讓你在心裡有個基本的印象,知曉有那麼一回事罷了。當然了,這也是我們出去走走看看最重要的目的,並不是說一定要有如何如何深刻的收獲。每個人對那些場景的經曆和感受該是不一樣的,但也會有很多共同的地方,無論怎樣,這些雖說不會對我們今後的行程產生太大的影響,但也並不是說走過、看過就完了的事,尤其就對你個人而言,這些也都是要走心的東西。另外還有一點還是要提醒你,無論山水也好,風土也罷,這些需都是建立在人情之上,也隻有有了人,它們才有存在的意義,也隻得從人出發,來觀察和想事情才會更有現實意義。”
“我知道的,先生。”
“我想了想,還是要提前說些事情與你知曉,你也好提前做些準備,這自然也是計劃當中的一部分。我們在餘斛的學習停留生涯應該就隻剩下的這小半年的時間了,這段時間過後,就該結束了。過年的時候,我們回老家好好過個年,之後我們就該去京城了。”
亨亞日有心問為什麼,但終究還是沒能開口,因先生說得也很明確,這是早先就計劃好了的。當年匆匆而來,雖說其時年紀尚幼,也沒什麼主張,但那份對家和父母親人的不舍也是久久徘徊於心,隻一直在壓抑著。也是在後來慢慢溶於緊張的課內課外學業,沉浸在先生和明宇叔精細的顧看之中,無暇多想,才衝抵了那初時的茫然和無助,迅疾適應、投入了新生活。任你再是百般的聰慧,也不過是一個從閉塞小地方出來的孩童而已,又能有多大的主張和誌向驅動自己去主動行動呢?後來這日子就變得習慣而又自然,沉醉於這片土地和這裡生活的人們,而在情感漸深之時,卻又將要離它而去。這方水土,這方人,在這些青蔥歲月中,也都傾注了自己偌大的情感,不單單是喜歡和不舍,就連它很多不堪的一麵自己也能熟知,熟悉的如同自己的身體膚發一般。隻是想不到它也隻不過是自己生命中的一段旅程罷了,隻稍稍停留的時間長久了些。不過好在這回還能從容而去,先生顯然也是給自己留下了充分的告彆時間,亨亞日雖有所悵然,但也知道這是莫可奈何之事。不是說亨亞日不能提不同意見,而是他目前尚且把握不住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又有什麼樣的主張,隻是接受、接受再接受,然後就是承受了。
葛自澹見亨亞日一直沒有說話,也不以為意,知道他現在肯定是思緒紛亂,並不多於理會他。如果每個人都能有一個安定富足的生活,誰又願意不知為何的四處奔波呢?對這世上大多數人來說,有一個安定富足的生活就足夠了,其它的你還想、還能求些什麼呢?然而現實並非如此。人心是這世上最容易同時也是最難揣摩的東西,每個人也隻能儘自己的那份心力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楊彥之就帶了一行人過來永興裡,一同過來的還有足足三輛馬車,每輛車上還滿載著東西。楊彥之著人抬了一個箱子到葛自澹的房裡,被謝明宇迎了進來。楊彥之才剛一坐定,就對葛自澹說道:“這裡麵儘是這兩年在外麵行走的時候遇到的一些東西,除了你們三個每人一個小盒子外,其餘的都是些尋常物件,就是新奇,拿來送人也是不錯的,我就不在單另送了。”
葛自澹先也不打開,隻是說道:“都是楊兄想的周到,我們就卻之不恭了。”又稍稍停頓了一下,轉而又說道:“倒不是趕你,我們是歇一會再走,還是現在就出發?”
“現在就出發吧。路還有點遠,也和查先生約了午時在碼頭見的,早些到總比遲到強。有時間我們還能先聊下一步的事,到時我們先把合約一簽,這事也就算妥了。他去的也安心,不怕被我們半路給拐了。”
話一說完,楊彥之自己先笑了起來。葛自澹也笑了,說道:“那好。明宇,你去叫下亞日,我們現在就一起過去。”
謝明宇點了點頭,上樓去了。
謝明宇帶著亨亞日下樓的時候,葛自澹和楊彥之已經起身,正從屋了往外走。亨亞日趕緊給楊彥之行禮,口中喚道:“伯父好。”
楊彥之哈哈一笑,隻一把拉住亨亞日的手,說道:“走吧。”
一行人到港口的時候,已是接近午時,馬車剛剛停穩,亨亞日就見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方麵闊臉的男子走到第一輛馬車近前,開口和準備下車的楊彥之和葛自澹說話。亨亞日看得分明,楊彥之下車之後就先向對方伸出手來,口中還喚了一聲查先生。卻原來是查先生早已經到了碼頭,隻是楊彥之還未到,就在一旁眼巴巴的望著、候著,在見到有馬車徑直過來時,終是醒悟要等的人已經到了。
亨亞日下車之後,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查先生。中等身材,留著油亮的分頭,膚色很白,顯得有些富態,隻帶了副大大的眼鏡,肢體動作稍稍誇張了些,可能是習慣問題,誇張之際稍稍顯出些忸怩來。楊彥之見亨亞日走到近前,伸出手對他說道:“亞日,過來見見查先生。”
亨亞日向前兩步,向查先生行了個禮後,說道:“查先生好。”
查先生點了點頭,回道:“你好。”
這時楊彥之說道:“這也快到午餐時間了,待用過了午餐,還未來得及休息,我們就該登船了。這樣,我們找個地方歇歇先。”
眾人無不同意。於是楊彥之邀請查先生登上了後車,一行人在曾多次停留的成菜館前又下了車。進了飯店,要了個房間後,楊葛謝亨查五人進了房間,其餘人就在韓明順的陪同下,在外麵大廳裡找了地方坐下。
房間裡,幾人一邊飲茶,一邊說著話。隻聽楊彥之說道:“查先生,早先和都已經喝你說得差不多了,現在葛賢弟這邊人也到了。我呢?就代表我自身和我三弟嚴之,最後把約書擬清,你稍後看一看。主要部分並沒有改動,就是細節上的一些問題做了些說明,主要是你需在至多兩個月的時間裡把新聞紙的市場摸清楚,另外不管是新起還是接手彆家現有的,都儘早給嚴之提供意見,便於嚴之及時應對,日後嚴之就是我們這三方代表的主理人。再就是趁這個時間,你想想清楚,新聞紙的方向在哪兒,你準備邀哪些人供稿,至於我們新聞紙內容方麵需要增添哪些人手等等這些都可以和嚴之講,他定奪之後,自然會把事情打理的妥當。當然了,我們彼此尊重是首要的,但你也須得把事情講得分明才好。在這當中,哪些你希望是可以自由定奪的,又有哪些是需要嚴之協助,無論什麼都可以和嚴之講。隻如果嚴之否定的事,雖他目前不是行當中人,你也須得遵重他的意見才好,我相信無論他是否能說服你,但他一定會把緣由說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