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看起來,大門像極了一個惡鬼張開的大嘴,讓俺覺得隻要進去之後,等於就是進入了惡鬼的肚子裡,再也沒有辦法活著出來。
這樣一種感覺,在我們二營全部通過浮橋,進入了台兒莊後越發明顯。
不僅是台兒莊,我以前也來過一次,記得可是一個好生繁華和熱鬨的鎮子,但是現在看過去全是殘垣斷壁,安靜得如同鬼蜮一樣。
更是因為在身後傳來‘咯吱’的一響之後,南門厚厚的大門被關上了。
在城門頭上還出現了二三十號人,對著這邊架起了一挺重機槍。
好在這個時候胡團座出現了,我那還是第一次見過大名鼎鼎的胡團座了;他沒有如同傳說中的那樣,是一個身高九尺,滿臉大胡子,胳臂上能跑馬的猛將模樣。
1米83的個子也算高大,身體看起來也挺壯實。
不過麵皮上滿是硝煙,雖然看不出是否白淨,可是五官卻能看出相當的清秀;讓人一看就像個年輕的教書先生,而不是一個廝殺漢。
可當胡團座站在了一塊半人多高的石頭上,對著俺們開始喊話之後。
俺們這些新兵,心中對於胡團座的那些偌大的名聲,再也沒有半點懷疑,胡團座的話不多,可是讓人聽了服氣:
“弟兄們!歡迎加入蘇北獨立團,我胡彪的團。
解釋一下,現在為什麼關上南門,還有架上機槍。
那是為了頂住鬼子,我們必須半步不退,必須置之死地而後生;除了重傷員,還有戰死了的弟兄們,任何人都不能出去,也包括了我胡彪在內。
隻要鬼子一日不退,不管什麼時候,隻要有弟兄發現我胡彪想要出城,直接對我開槍就好……”
早在昨天坐著卡車過來的一路上,俺們聊天時就一致認為,胡團座未來可是一定會成為將軍,成為大帥的人物。
所以說連他都不怕死,願意在台兒莊跟大家死扛了,俺這種昨天上午還在徐州火車站扛活,爛命一條的人還怕什麼?
想到了這些後,俺心裡一下子就什麼都不怕了……
胡團座對著大家說了一分多鐘時間,承諾傷了給治,殘了、死了能有一大筆的撫恤後,二營就以連排為單位,被不同長官帶著前往不同區域布防。
我們五連跟隨的人,是旭風、梵高兩位長官。
旭風長官不知道哪裡受傷了,一張臉白得跟白紙一樣,行走之間也相當費勁。
因為如今國軍在台兒莊,控製的區域原本已經剩下不多,莊子左側的一片陣地就出現在眼前。
正在我努力回憶著眼前的廢墟,以前是什麼模樣的時候。
忽然間,空中傳來一陣讓人頭皮麻煩的尖嘯聲,沒等我想明白是什麼,梵高長官已經是大喊了起來:
“炮擊,進防炮洞。”
防炮洞俺一路過來的時候,倒是看到過。
那是一些用結實的青磚房子的殘垣,加上一些粗大房梁搭建起來的小洞,隻能貓著腰躲進去那種,莊子裡的數量不少。
裡麵隱隱用好些木頭支撐,上麵覆蓋了厚厚一層土,看起來倒也是相當結實。
在梵高長官的喊聲中,大家匆匆向著最近的一處防炮洞跑了過去。
可是等俺隨著謝大牙跑到一個洞口後,卻發現除了勉強再等躲進去班長一人後,俺卻根本擠不進去了。
好在二十幾步遠,還有著另一個防炮洞,最終讓俺鑽了進去。
等俺躲進去後,鬼子的炮彈就在附近落下,那動靜就好像是天上的天雷,就落在了人身邊一樣。
等到之後仗打多了後,俺才知道這是鬼子動用了150毫米口徑的重炮。
不怕你們笑話,俺的尿當時就被嚇出來了,褲襠裡熱乎乎的真難受。
可除了按照昨晚培訓的說法,像是拉屎一樣蹲著,雙手抱著腦殼,心裡默默求著爹娘和祖宗保佑之外,俺什麼也做不了。
感覺起碼有一天那麼久的時間後,鬼子的炮彈才停止了下來。
從防炮洞裡鑽出來後,俺才發現不遠處的防炮洞被炸塌了;匆匆扒開後,連同班長謝大牙在內的八個人全死了。
聽到這裡後,實習醫生小王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在和平年代長大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在那樣一個糟糕的時代,生命是那樣廉價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