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欣慰的是,小河南暈死過去之前,所看到鬼子防線終於被突破了的場麵,並不是什麼瀕死的幻覺,更不是因為近視眼而看花了眼。
在嘹亮的衝鋒號中,鬼子最後那一道防線真的被衝開了。
究其關鍵的原因,還是他們的那一種土坦克戰術,起到了相當的作用。
最少讓一大批蘇北獨立團的弟兄們,一路衝到了鬼子陣地前二三十米的距離上;雖然這些弟兄一一打翻在地,都是重傷的狀態。
可是在衝鋒號中,他們一時間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又或者說,在衝鋒號的刺激下,他們血脈中蘊含的一股神奇力量被激發了出來。
讓他們不僅可以掙紮著爬起,踉蹌著繼續衝鋒;關鍵是在這樣一個位置上,他們用衝鋒槍招呼出去的子彈。
還有雨點一樣砸過去的木柄手榴彈,給防線上的鬼子造成了巨大殺傷。
將他們原本恐怖的火力,也短暫地壓製住了。
加上原本隔著一片隔離帶,與鬼子進行對射的兩三千號弟兄,甚至還有一些幫忙運送彈藥和傷員的鄉親們。
他們也在衝鋒號高亢的聲音中,也全部大吼著‘殺鬼子’的衝了起來;前麵的剛被打死,後麵的繼續衝那一種。
硬是將鬼子的防線撕開了一個個口子,打掉了一挺挺機槍火力點。
不過是在極短的時間裡,這條最後鬼子的防線就徹底不成模樣。
因為一家夥衝上來的人數實在太多,防線上的鬼子都有點不夠用了;被密集的人員圍著群毆,很多人一時間都找不到對手。
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下,這些人衝向了鬼子最後盤踞的所在。
還剩下一百多守軍,還有五六百重傷員盤踞的縣府。
根本不用軍官們多餘招呼,弟兄們直接用集束木柄手榴彈,直接炸開了大門,還在圍牆上炸出了多處缺口,蜂擁著殺了進去。
到了這個時候,躲在裡麵的鬼子才來得及用明碼,將平定縣徹底失守的命令發出去。
其他電台和各種機密文件,都來不及開始破壞,就眼見著無數人殺了進來;已經是山窮水儘的他們,這一刻終於徹底崩潰了。
一個鬼子上等兵在精神崩潰中,扔掉了手上的三八大蓋,高舉起了雙手,臉上滿是驚恐的表情,嘴裡不斷地大喊了起來:
“私を殺さないで、私は降參したい(不要殺我,我願意投降)。”
而這樣一個舉動,讓其他依然還幸存的鬼子們紛紛效仿起來;連在縣府中數量眾多,或躺或坐的傷員們也是如此。
一時間在整個縣府內外,全是鬼子這種求饒的聲音。
另外在縣府中,還有二十幾個地主和富商打扮的人物;他們此刻都跪倒在地上,在磕頭如搗蒜的求饒之中。
但是因為鬼子的聲音太大,根本聽不到他們嘴裡在說著什麼。
除了他們之外,整個城裡就沒有什麼中華人了。
連不多的一些偽軍,因為鬼子擔心他們反水,也是收繳了武器後全部殺了一個乾淨。
哪怕在場的絕大部分戰士都聽不懂鬼子話,但是光是看鬼子的動作,都能看出他們現在的意思是什麼。
這些傳說中窮凶極惡,永遠不肯投降的鬼子,現在居然嚷嚷要投降了;數量還是這麼多,算上了傷員之後,怕不是能有八九百人之多?
不過稍微思索一下,似乎也是一個順理成章的事情。
鬼子就算是如同野獸一樣凶狠,可是隻要打得他們足夠疼,徹底地打怕他們,讓他們心中升起最大的一個恐懼,還是能夠被馴服。
而在之前的慘烈戰鬥中,這些鬼子算是被徹底打怕和打疼了,自然出現了這樣大麵積的投降。
在短暫的呆滯後,一個弟兄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眶一下子就發紅了起來。
他拉動著槍栓,給手中的漢陽造步槍推上了一發新子彈,同時在嘴裡大吼了起來:
“現在才想著投降保命的好事?俺們死了那麼多弟兄,被你們殺了那麼多無辜的鄉親們,這些債又該怎麼算?”
吼完之後,他就要對著身前一個鬼子重傷員開火。
結果就在他準備開槍的時候,身邊一隻手臂伸了過來抓住了步槍,在把槍口抬高的同時,嘴裡匆匆說出一句:
“住手!千萬不能開槍。”
一聽這話不僅是這個戰士,就連周邊一眾弟兄和一些鄉親們,也是對著那一個製止開槍的人怒目而視。
這人叫劉鵬,不僅是一營的少校營附,還是中央軍出身的軍官。
準備開槍的戰士,更是大吼著反問了一句:“胡團座早就說了此戰不要俘虜了,你憑啥不準開槍?”
劉鵬苦笑著解釋了起來:“俺就是為了胡團座考慮,才會不要讓你們動手。
以咱們團座一路打下的戰功,現在不要說什麼一個中校團長了的軍銜和職務,就是一個中將師長、軍長,那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為什麼一直沒升上去?一是咱們胡團座為人方正,平時沒少違抗上麵的軍令,遭到了國府一些大官的打壓。
二是在台兒莊這些地方殺光了鬼子俘虜,最終落得一個功過相抵。
你們也不想看到我們蘇北獨立團這麼多的弟兄,今後依然隻有一個乙種團的番號。
胡團座和其他長官們,一個個那麼大的本事,身上那麼大的功勞,卻隻有一些中校和少校的軍銜吧?”
自家部隊的番號和長官的職務太低,一直都是蘇北獨立團弟兄們,私下相當詬病的事情。
聽到了劉鵬的說法之後,雖然恨不得全部乾掉這些天殺的鬼子,也不得不將情緒強行地按捺了下去,準備將這些鬼子先捆起來再說。
同樣在場絕大部分的鬼子,聽不懂等人的對話,但是對話的內容和結果不難猜出來。
眼見著這些殺氣騰騰的中華戰士,紛紛將槍口朝下後,他們頓時心中在充滿了屈辱時,也本能地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終於能活下來。
可很快之後,他們才知道這一切都太遲,因為恐怖的淞滬之虎胡彪出現了。
胡彪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這裡,那是他看到鬼子最後一道防線被衝開,戰鬥的勝負沒有任何懸念了之後。
當即就衝向了身後位置上,已經重傷昏死過去了的趙正。
一番檢查和急救之下,發現趙正身上的傷勢也就是看起來嚇人,但也就是斷了好些根肋骨,性命上無憂之後,也是放下了心中的擔心。
叫過了兩個抬著擔架的鄉親,讓他們務必一路小心,將趙副參謀長送去城外的野戰醫院後。
才是走向了縣府那裡,算是有姍姍來遲些。
費力地爬上一堆沙袋,儘可能讓更多人看到自己後。
胡彪扯著嗓子,大聲地喊了起來:“什麼軍銜、職務,對我胡彪來說算個球,根本就不重要。
老子真要是在乎這些,你們都該叫我胡司令了。
難道我胡彪,不是什麼將軍和師長、軍長,弟兄們和鄉親們就不跟著我打鬼子?
重要的地方是,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的鬼子,他們既然敢屠了李家莊的鄉親們,就要為此付出一個足夠的代價。
讓所有的鬼子知道,就算打仗也要有基本的人性,不要拿著無辜的平民出氣。
要是沒有人性、敢胡亂殺人,咱們蘇北獨立團,咱們中華軍人,也能讓他們償命;所以大家繼續執行之前的命令,此戰我們不要俘虜。”
聲音落下之後,一眾弟兄和鄉親們看著胡彪這貨的眼神,那是說不出的敬佩。
那一種‘今後豁出性命,也要跟著胡團座乾’的念頭,那也是越發強烈。
試問!誰不願意跟著這一種能帶著他們衝鋒打鬼子,能打勝仗,不貪戀著軍銜和職務的長官?
就算吃糠咽菜,就算死在這個過程中,那也是相當過癮。
就在大家滿懷感動和敬意,準備繼續動手殺鬼子的時候,又是一個聲音開口反對了起來,不過卻是一嘴拗口的華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