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連他老馬都不敢死,遇到了這種情況躲開的話,難道還指望其他弟兄拚命?
再說了,蘇北獨立團自從創立那一天開始,根本就沒有長官躲開,讓弟兄們衝到前麵的一個習慣。
基於這些都養成本能一般的認知,老馬想都沒有多想,反而是又在馬腹上重重磕了一下,讓戰馬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然後,雙方就是這麼毫無花哨地撞到了一起。
在撞上去的那一刻,老馬身體向左微微一偏,讓過了一記刺向了自己刺刀,同時反手就是一刀劈了出去。
四斤二兩重的大刀正中那鬼子麵門,將其臉都給劈爛了。
不待老馬翻轉手腕再揮出一刀,胯下原本飛馳的戰馬在嘴裡發出一聲長長痛苦嘶鳴後,一雙前蹄一軟就是跪倒在地。
頓時老馬整個人都被從馬背上甩飛了出去,在空中飛了起來。
那是他在劈中了鬼子麵門的時候,戰馬的前胸也與另外三個鬼子手裡刺刀撞上。
瞬間之中,這些刺刀深深紮了進去,然後刺刀被撞斷,數百公斤的戰馬帶著高速,撞到了兩個鬼子身上,將其撞飛了起來。
再然後,受傷嚴重的戰馬向前奔出數步之後,再也無法支撐住身體,出現了一雙前腿一軟後跪下,將老馬直接飛出去的場麵。
幸運的是!作為曾經平定縣根據地,騎兵營指揮官的老馬,對此早就有了防備。
他在人被甩飛出去的第一時間裡,就努力地蜷縮起來了身體。
這是準備用肩背落地,落地後順勢連續做出一串翻滾的動作,理論上使用這樣的方式,應該能夠減緩摔到地上的巨大衝擊力,不至於摔死。
然而有句老話說得好!人生不得意之事十之八九。
老馬計劃得很好,結果卻不是這樣。
他在空中飛行了一段距離後,落地時直接一屁股先坐在了地上,根本沒有來得及翻滾起來;在落地的那一刻,他能明顯聽到了‘哢嚓’的一響。
以及感受到一股非人的劇痛,從腰杆子和尾巴骨傳來。
毫無疑問,他這是脊椎骨都給摔斷了。
至於摔斷了脊椎骨,到底會是一個什麼後果?還彆說,老馬他真還知道。
現代位麵他有一個遠房的二大爺,當年開拖拉機就摔斷了這玩意,下半身直接癱瘓,一點知覺都沒有,大小便都無法控製的那一種。
也正是如此,一兩秒後就有一群騎兵弟兄飛馳而來。
其中領頭的一個中尉連長,先是一刀將之前與老馬硬碰硬的四個鬼子,最後幸存的一人一刀砍死。
等看到癱坐在地上的老馬長官,本能中就俯身,伸出了一隻空著的左手,想要將老馬給拉上自己的馬背,兩人一起繼續往前衝。
讓他不曾想到的是,老馬卻是一把拍開了他的左手。
並且在嘴裡大喊著:“不要管我,誰落馬了都不要管,給我一直往前衝,撕開鬼子這一個烏龜陣。”
隨後的時間裡,老馬癱坐在地上,不斷拍打著一隻隻試圖將自己拉上馬的手,嘴裡也不斷大喊著以上的那樣一句。
這個過程中,他能夠清楚地看到出發之前600多人的騎兵弟兄們,如今有沒有剩下400人也是難說。
等於他們如今往前突擊出的一百多米,每往前一步都有著一個,甚至是更多弟兄戰死。
這完全是一條用人命,不斷堆出來的前進通道。
老馬以上的感慨並沒有持續多久時間,因為在騎兵部隊繼續全速猛衝的過程中,安妮他們立刻抓緊時間調整陣型。
並且稍微停下了一會,讓從卡車上跳下來的士兵,重新爬到了他們的坦克上。
雖然這個時間不長,雙方之間如今也拉開了一段百十米的距離。
以坦克和裝甲車的速度,這一段距離他們全速之下很快也能追上去,倒是不用擔心左右兩邊的鬼子衝上來,徹底隔斷他們。
但是一個班的鬼子匆匆從左邊衝來後,眼見著根本無法追上那些騎兵,頓時在一個伍長的吆喝聲中,立刻就向著老馬衝了過來。
一邊衝,一邊還在嘴裡大喊著:“生け捕りにする~”
哪怕老馬所知有限的鬼子話中,絕對不包括以上這一句,但是他還是知道這些鬼子,怕是想要活捉自己這個少校軍官。
“活捉老子?想得美。
也不想想蘇北獨立團,自從在淞滬戰場上打出名號的那一天開始,你們有沒有活捉過任何一個軍官。”
嘴裡罵罵咧咧的同時,老馬掏出了腰間的M1911手槍,打開保險,對著衝上來的鬼子開火。
一槍、兩槍……一口氣對著鬼子打出了六槍,打死了三人,打傷了一人。
這槍法,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
至於手槍中的最後一發子彈,老馬他選擇留給了自己,調轉了槍口,頂上了自己的右邊太陽穴。
然後,他沒有情緒激動地大吼大叫。
僅僅是對著幸存的幾個鬼子,重重的吐了一口唾沫,表達了心中的不屑之意思後,果斷的扣動了扳機。
槍響後,已經在原地癱坐了有一會的老馬,雙手一攤昂頭就倒。
下一秒後,衝到了他麵前的鬼子伍長,許是因為到手了的高級俘虜都跑了,又或者那一口唾沫的傷害不大,侮辱性卻是極強。
這鬼子伍長出離地憤怒了,哪怕老馬已經自儘,他依然是對著屍體一刺刀下去。
甚至捅了一刺刀還不滿足,拔出刺刀又連續捅了起來;其他幾個鬼子見狀,也是加入了其中。
這樣的一幕,被胡彪看到了眼中。
事實上,早在老馬開始掏手槍的時候,這個獨眼龍麵臨的危機就被胡彪發現了。
因為在當時,坦克和裝甲車已經重新調整好了陣型,補充好了伴隨步兵,已經全速向著騎兵追了上來。
準備將傷亡巨大,已經有些衝不動的騎兵給替換下來。
眼見著老馬有危險,胡彪當時想都沒有多想,飛快調整炮口對準了那一個班的鬼子,直接就是一發炮彈招呼了出去。
然後,距離二十幾米之外的一個鬼子少尉,連同著他身邊的一個九六式輕機槍小組,直接被炸上了天。
不是偏了一點,而是偏得有些離譜。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胡彪對各種槍械倒是玩得非常麻溜,但是對於火炮使用完全是一個十足新手。
再加上這年頭的坦克炮觀瞄設備落後,能有效防止炮口因為坦克運動,而起伏不定的炮口穩定器,更需要三年之後才會誕生。
胡彪一炮招呼出去,沒打中才是正常。
之前一路上他開了不下十炮,就沒有打中過目標的。
罵罵咧咧中,胡彪又重新了裝好了一發炮彈,然後就看到了老馬的屍體,被一群鬼子圍著泄憤的場麵。
“天殺的小鬼子!給我去死。”胡彪大吼著的同時,再次飛快調整炮口。
隻是他沒有注意到在這一個時候,安妮看到了右邊五六米之外的地麵上。
有著一個鬼子少佐哪怕身邊的手下死完了,依然趴著拿一把王八盒子手槍,‘啪啪’地對著這邊開火。
好家夥!安妮瞬間上頭。
如同老光棍看到了小寡婦,鋤禾看到了當午的那一種亢奮感覺,讓她甚至感覺渾身有些哆嗦。
猛地一推其中的一根操縱杆,讓坦克前進方向,向著右邊偏移了一些,徑直向著那個趴著的鬼子少佐壓了上去。
下一秒後,坦貝右邊一側履帶,從那個鬼子少佐身上碾壓了過去。
而在安妮偏移了一些坦克前進方向的時候,胡彪剛好一腳踩踏了下去,踩在了坦克炮開火的踏板上。
偏偏這樣鬼使神差之下,讓這一炮命中的目標。
一發45毫米炮彈招呼出去後,正中了老馬的屍體,將其炸得稀爛之餘,也將邊上的鬼子全部放倒。
當然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馬的屍體,終於避免了被鬼子侮辱,算是保住了他最後的尊嚴。
可若是老馬若是知道這一幕的話,一定會說:“我謝謝你們了,用把我屍體炸爛的方式保留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