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留下了老鬱,還有楊老爺和兒媳三人有些麵麵相覷。
無奈之下,老鬱隻能一手持槍,一手扶著有些肚子疼的楊家兒媳,向著巷子左邊也匆匆撤離了起來。
不過走出了二三十步,眼前就出現了一個小路口。
焦急之下也來不及分辨方向,老鬱隨意找了一條小巷子繼續的穿行,就此連續走過了好些條巷子。
期間,他們能看到每一間房子的門窗都是緊閉,還能感受到有些窗戶和房門後,有著一雙雙充滿了緊張的眼神看著自己。
並不是每一個城中百姓,都願意扔下家中的一切,躲去那什麼安全區的。
不知道走了多遠,三人終於看到了一個大門沒關的院子,連忙走進去後關上大門,在院子一側癱坐了下來。
“特麼!這下算是安全了吧,就能著死撲街他們乾掉鬼子,然後哥們我就能現身,跟他們說說拍照的事情了。”
靠著院子的圍牆,老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心中如此美滋滋地想到……
*****
因為手表被鬼子搜走了,躲在了院子裡的老鬱也不知道時間。
不過這問題不大,老鬱能夠清楚聽到槍炮聲和喊殺聲,從四麵八方傳了過來,想來是國軍已經全線入城。
更關鍵的是,他們躲了大半個鐘頭後,一陣巨大的歡呼聲響起。
這樣一個動靜,應該是鬼子在西園飯店的指揮部,都被國軍打了下來;城中就算還有鬼子盤踞,也都是一些小股部隊。
所以戰鬥馬上就要結束,淪陷了快兩個月的南寧城,也即將徹底回到中華的懷抱。
又等了數分鐘後,院子外的巷子裡一片密集的腳步聲傳來,第一時間老鬱就扯開嗓子大喊了起來:
“這裡,我們在這裡。”
之所以如此大喊,那是因為這些腳步聲並非鬼子那種昭五式軍靴,踩踏著石板路發出的聲音。
要輕巧很多,要麼是穿著布鞋,要麼就是穿著草鞋,反正是友非敵人。
隻是老鬱這一次失算了,在‘咚’的一聲巨響之後,關上的大門被人強行撞開,數十個百姓手裡揮舞著扁擔、菜刀、棍子一窩蜂地衝了進來。
看到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後,立刻就是惡狠狠地殺來。
一個激靈下,老鬱‘啪啪’的對著空中連開幾槍,這些百姓才是止步。
頭皮發麻中,老鬱連忙大喊起來:“鄉親們你們誤會了,我們不是鬼子,我們是中華人,你們找錯人了。”
不曾想到,一個拿著扁擔漢子嘴裡狠狠罵道:
“沒錯!我們找的就是你們這些狗漢奸。
楊老爺這個維持會長一直給鬼子當狗,他們一家都壞透了;你也是鬼子的狗腿子,我都看到過幾次給鬼子拍照。
點頭哈腰的,像是一個死太監一樣。
街坊們不要怕!他手裡的槍沒有幾發子彈,一起衝上去打死這些狗漢奸。”
在這樣的罵聲中,老鬱差點沒有鬱悶死,因為他發現自己真沒有辦法跟這些百姓們說清楚,自己給鬼子拍照的原因。
再說了!說了也沒人信不是。
隻是就這麼被自家百姓打死,豈不是比起竇娥還冤?
偏偏他又能從這些百姓眼中,看到了刻骨的憤怒仇恨,以及不惜自己被打死和打傷,也要上前動手的決心。
一時間他明明手中有槍,開槍和開槍都不是。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身後有人拉了他一下手臂,
回頭飛快看了一眼,隻見楊會長什麼也沒有說,僅僅是對著他搖了搖頭;這一刻他的眼神閃亮中,一臉滿是豁達、欣慰等情緒的燦爛笑臉。
在那閃亮的眼神中,楊老爺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人群和建築的阻隔。
看到了國軍大軍已經成功入城,將最後一些鬼子一一殺光,這座城市重新回歸中華的美景。
在那燦爛的笑臉中,老鬱忍不住想起了不知道是在小學,還是在中學時學過的一句詩:待到山花燦爛時,他在叢中笑。
在‘哎’的一聲長歎中,老鬱扔掉了自己手中的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