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南哀求道：“縣主，看在草民曾教授過您學業，求您放草民一馬……”
程青瀾冷哼：“楚懷南，你不會以為你讚揚過本縣主，看重過本縣主，本縣主就會記你的情，念你的好。你當初看重本縣主是出於什麼原由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一定去調查過本縣主的背景吧？什麼也沒查出來，對吧？”
楚懷南茫然：“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程青瀾慢慢蹲下來，與楚懷南平視：“是不是覺得我長的像某個人？某個早已死去的人？”
楚懷南瞳孔巨震，一個恐怖的念頭如野草一樣瘋長，占據他所有意識。
“你……你真的是……”
程青瀾突然出手，掐住他的喉嚨，咬著牙，眼底的恨意似地獄烈焰：“沒錯，十六年前，我看著娘親被楚肖氏這個老毒婦推下船……”
“你一去六年，書信全無，娘親一個人照料田地，侍奉公婆，拉扯著我，晚上還要紡紗織布……她不辭辛勞，她堅信她的夫君一定會金榜題名，回來接她……可憐的娘，以為自己終於苦儘甘來，她滿心喜悅地登上了那艘要她命的客船，就在被害的那晚，她還在給你做鞋子，一隻單鞋鞋底三千針，密密麻麻全是她對你的心意，而你卻要她死……”
楚懷南被掐的喘不過氣，可他不敢掙紮，隻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人，眼淚不斷的流。
往事一幕幕如走馬燈似的在腦海浮現。
他和柳氏也有過美好繾綣的時光，他離家進京趕考的時候，她大著肚子站在渡口送彆，他真的很舍不得，滿心想的都是高中後，就回來接她。
可那是沒見過世麵的他，高中後，他見識了世家門閥，權貴之家的富貴，優越，見識了高門貴女的優雅美麗，那是另一個浮華世界，是他向往的世界，他也想過上那樣的生活……
人望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錯了嗎？
“娘說，你有多期待我的降生，給我起了個寓意美好的名字楚靈韻，你知道我有開心，終於要見到爹爹了呢……你知道寒冬臘月的河水有多冷，那河底有多麼黑，在水裡掙紮的我有多麼絕望……”
“可我命大，沒死成，楚懷南，活下來的我，此後每一天都在想，我要如何讓你付出百倍的代價，為我娘報仇。今天我做到了。你不是懷疑有人要害你嗎？這個人就是我，如今的我，想弄死你，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楚懷南終於知道怕了，止不住的顫抖。
“我手裡你跟康王勾結的證據可不止科舉舞弊，誅你九族都夠了，但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的死去，我要讓你活著，活的生不如死，活的像一條狗。”程青瀾惡狠狠地說道。
鬆開手，轉身決然離去。
“韻兒，韻兒，爹錯了，是爹錯了……”楚懷南哭喊著。
程青瀾頓住腳步，冷冷道：“你不是知道錯了，而是怕了。”
身後楚懷南的嚎啕大哭。
程青瀾走在狹長幽暗的地道，這條複仇之路，她走了十六年，為了複仇，她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像個瘋子一樣，練武，學各種本領，壯大自身。
隨著她走過，侍衛打開一道道門，最後一道門打開，如薄紗般的月光悠悠灑落，一道緋色的身影靜立在月光下，手持著一盞八角琉璃燈，聽到開門的聲響，他慢慢轉身，燈籠流螢般的光暈柔和了他深邃的眉眼，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一抹淺笑，似春花初綻。
程青瀾不由地加快腳步，好在這十六年，她遇到了很多愛她的人，義父，師父，朋友……以及她愛著，也愛她，想要永遠在一起的人。
他們就像一縷縷月光，驅散她心中的陰霾，讓她的內心世界不止有恨，還有更多的愛與溫暖。
她走出那道門，握住了他伸向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