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林心情舒暢,正要接著動作,忽然又是一頓,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了,抬頭,以他如今的目力區區幾百丈潛淵根本就阻擋不了,他看見了藍天白雲,看到了岸邊搖曳的水草。
任憑水底動蕩,水麵依舊是古井無波。
丁林若有所思,他捕捉到了新的靈感,但一時間,思維卻又不能夠儘數展開,他維持著龍形不變,待到從沉思中醒轉過後,新的肉身境界也已一同適應完畢。
於是,丁林將身一晃,但聽得水中一聲低沉的龍吟聲,他三百丈道龐大的龍軀已消失不見,重又變回了人形,大紅的衣衫在水中漫卷,無數細密的暗流中,身形一閃,一道遁光縱起,倏忽便離開了天河。
至於方才短暫興起的那些許戲水的心思,此刻早已經拋諸腦後,再想不起來了。
……
蟠桃園外。
“方才老黑感應到了那位的氣機,應是離開了院子,都說說可能是個什麼章程。”銀環道。
鷹妖感知驚人,丁林離去時仍舊是天仙之身,縱是已儘可能的掩人耳目,卻還是不能做到無聲無息,被察覺了。
“還能如何,算上今日,那位在這值守也有三個月了,他一直不曾有過動作,當真就這般穩如泰山,”魁梧人仙道,“估摸著再有幾日,他這值守也就到頭了,估摸著是出去,聯絡一下關係,想得一個好些的下場。”
“私下裡有傳聞,那位和瑤池七位女孫有些關係,但我看來也不儘然,若是關係真如流傳那般,他早就用上了,豈會等到現在,如今行此舉,恐怕也是黔驢技窮,不過病急亂投醫罷了,我們且等著,過幾日巡查的天官應該就要下來了,他的日子已經不多,這一趟擅出駐地,又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把柄。”鷹妖和魁梧人仙之外的另一個人仙道,語氣有些放鬆。
“還是不能大意,越是到了最後,越不能掉以輕心,再者,不知道怎的,這些日子我總感覺有些心緒難平,像是有什麼事發生。”銀環道。
“率長多慮了,事到如今,便有變數,他也來不及脫身了,這罪無論如何都得擔在他身上,除非他現在立刻原地成就金仙,但這可能麼,他升仙才有幾年?”魁梧的人仙道,“率長你感覺不安,或許是行將突破,有些患得患失?”
“也許吧。”銀環道,他仔細思忖,確實發現不了任何的疏漏,於是便也隻得將這情緒歸為了偶然,畢竟心血來潮隻是示警,不是預言,當本心蒙昧,再強烈的示警也容易被忽略。
丁林將遁光提到極致,來到蟠桃園上空時,禁製飛快的打開,又飛快的關上,他身形一閃便掠到了園中,隱秘又迅捷。
銀環身旁,一直少言寡語的鷹妖忽然眼神一動,他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有些狐疑的扭頭朝著方才禁製打來的地方看去,波動卻早已平複,沒有任何發現。
“怎麼了?”銀環問。
“方才似乎有誰進了園子?”鷹妖有些不確定,猶豫道,“也好像沒有,或許是感應錯了。”
“是那位齊天大聖吧,金仙之下根本不可能瞞過你的感知,如今這兒能做到這一步的隻有那一位齊天大聖,看來這些日子,你又有精進,前幾天你可是什麼都感覺不到。”魁梧人仙道。
“或許吧。”鷹妖不置可否,但不知怎的,他心中也趕到了一絲不安。
……
小樓外,丁林遠遠的便感應到了辛甲的氣息,後者站在門前,正在等候丁林的召見,或許是因為前路希望徹底斷絕,辛甲雖仍然挺直著脊背,身子卻活像一個空殼,被抽走了全部的精神,渾渾噩噩。
小樓的禁製光華一閃。
丁林的遁光擦著辛甲掠過時,一並在他耳旁低低的說了一句,他居然沒有立刻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動身往樓內走去。
“屬下見過將軍。”辛甲行禮。
丁林高座主位,周身氣機內斂,到了金仙之後,因著法力的凝練,如今他已不需要斂息訣,隻要不是自身主動想要顯露,旁人已絕難察覺他的修為,居高零下,看著辛甲,丁林的眉頭微微蹙了蹙,有些不滿,但看在辛甲一貫還算聽話的份上,他打算再給辛甲一次機會。
辛甲又開始了述職,語氣平鋪直敘,所說和上次幾乎沒有什麼區彆。
丁林不耐的揮手打斷。
“不必往下說了,”丁林看向辛甲,眼眸深深,“你去園外傳我將令,命銀環率部入園,再命他並三個金仙入樓述職。”
“將軍,”辛甲抬起頭,有些詫異,情緒上卻並沒有什麼大的起伏,想了想,他深深突吐出一口氣,還是道,“已經晚了,蟠桃園三月一巡,或許巡查的女官已經在路上了,此時命他們入園,已經於是無補,何必在被貶之前,再多得罪一次呢,既然已經決定將希望寄托於旁人的一念,那這最後時刻便不要再反複了。”他說著,聲音心灰意冷。
“我命你,出園傳令,讓命銀環並三個人仙入樓述職。”丁林又重複了一遍。
辛甲沉默了一下。
“既然將軍一意如此,那……屬下,領命。”
辛甲道,他朝著丁林行了一禮,隨後退出了小樓。
……
蟠桃園外。
“此時命我們入園?”銀環眸光閃爍,有些舉棋不定。
“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魁梧人仙道,“莫不是知道自己要完了,趁著最後的機會,拚著要把我們拖下水?”
銀環心中忽然一陣不安。
“不對,他不是才剛出去,老黑都沒感應到他回來,傳的哪門子令。”第三名人仙道。
“我知道了,這是想將我們誆進去,然後扣一個擅入蟠桃園的罪名!”魁梧人仙道,“他此時不在園中,恐怕一等我們進去,就立刻會出現!”
“應當是如此,”第三名人仙點了點頭,“但辛甲傳令,我們有著令符在手,他後麵就算是翻臉不認,也隻是兩相爭執,這麼做,根本不可能釘死我們。”
“或許,他已經有把握,能從我們手中再奪走令符。”鷹妖忽然開口道,“率長。”他扭頭看向銀環等著後者的決斷。
“奪令?”銀環冷冷一笑,“他也能做到才行,正巧我還遺憾在他被貶之前沒機會交手,今日正好得償所願,我倒要見識見識這位金副將的斤兩!”
銀環又揮手,召來一名鬼仙百長,命他去王煜那兒說明情況,若是事後各執一詞,有著王煜的庇佑,他們也不至於被丁林的奏本釘死。
而隨著這最後一步安排妥當,心中最後的那一點不安也褪去,又變回信心滿滿。
有王煜在背後,便是有什麼不妥,也儘可以轉圜,這麼多年都是如此過的,更何況,無論怎麼想,丁林都是已入窮巷,若是此時還瞻前顧後,當真是白修行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