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兵卒喃喃,隻覺得有一瞬間的恍惚,他直覺似乎是遺忘了什麼,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到最後隻能歸結為昨晚沒有睡好,
楊戩一步跨出,已到了護城河的另一邊。
“金鱗……”楊戩喃喃,又對哮天犬道,“可記住那孽龍的氣息了,他身著官服,腰係玉印,這龍不是四海的,便是天上的。”
“汪!”哮天犬叫了一聲。
楊戩半蹲著身子順著毛捋一捋:“我們先回華山,三妹走不會太久,應該一會就能回來了。”
“嗚!”
哮天犬感受著主人的撫摸,發出舒服的嗚咽聲。
……
華山金頂。
帝宮中一道身影睜開了眼睛,他麵目遮掩在氤氳的紫氣之中,頭戴太初九流之冠,腰佩開天通真之印,一條白龍盤在麵前的抱柱之上,昂起猙獰龍首。
他便是五嶽之一,西嶽華山大帝,又號金天王。
天庭除了六禦之外,還有眾多天王仙尊,他們雖比不得六禦高貴,但在明間傳說中,也被稱為大帝,表明尊貴,其中便有五嶽大帝,五嶽大帝以東泰山大帝為首,各鎮一方地脈,都有半君之格,非是臣僚。
除了各自的神職之外,五嶽大帝還有另外的使命,那便是輔佐後土娘娘鎮守幽冥界域。
五嶽鎮下的不僅是地脈節點,更有陰陽之分。
這也是為什麼,四瀆浩浩湯湯。卻隻需三品就能鎮壓,而五嶽明明隻是五座山巒,卻得半君之尊才能匹配。
“小白,我觀方才那赤龍,朝氣蓬勃,顯然歲數不大,你族又出了一個天才。”金天王道。
“自追隨天王,我心中便隻有天王,再無族群。”抱柱之上,白龍甕聲甕氣道。
“你呀!”金天王笑笑,又閉上了眼睛,他乃太乙金仙之尊,早就證得了果位,丁林和楊戩的交手固然煊赫非凡,但落入他的眼中便算不得什麼了,隻是臨時起意,這才和白龍說了兩句。
至於接下來如何發展,他最多權當瞧個樂子。
……
一團雲霧在空中飄過。
在距離華山約莫五六千裡的地方落下,散開在一座荒山上。
丁林的身形先顯露,這才操縱著雲朵將楊嬋小心的放下。
“不必如此,我雖及不上丁大仙法力高強,但落個雲還是可以的。”楊嬋道,她麵上有些煩擾,卻並沒有生氣。
“我……”丁林卻有些心虛,但這心虛究竟著落在哪處地方尚不好說,“我沒想著騙你,你看這官服都穿出來了,就是準備和你說,是你二哥他忽然殺了出來,這才沒來得及。”
“好了,你過得好,我隻會為高興,又怎麼會怪你。”楊嬋道,她站在一顆怪石旁,一株古鬆蒼翠,斑駁的影子落到衣袂上。
“前些日子,牡丹仙子從天庭來看我,言道有天河副將金鱗,天資絕豔,才成就天仙剛剛幾年光景便又接著證道金仙,我原以為隻是同名,這金鱗便是你吧。”
楊嬋道,她看向丁林眼神複雜,曾經自己羽翼庇護下的小小鯉魚,徹底長成了,論境界,金仙境界不朽不滅,論神通,已經能和他二哥爭鋒,便是放眼三界,也能算是一方豪強了。
“是我。”丁林承認的果斷,他一掀袍符在巨石上坐下。
“我還說等你登仙之後,給你尋個門路落上仙籍。”楊嬋的睫毛顫了顫。
“是我說的遲了。”丁林眼神閃動,將屁股悄悄的挪了挪,距離楊嬋更近些。
“牡丹還是小覷了你,你方才和我二哥相爭,這神通哪裡初入金仙,明明已經走了很遠。”楊嬋又道。
“我隻是有些機緣。”丁林輕描淡寫,想要一筆帶過,再說下去,可就說不好了。
“看這官袍應是四品,你這一遭是下凡公乾,還是被委派了凡間的職……”
楊嬋忽然覺察到有些不妥,她朝身側看去,不知不覺丁林已經湊了過來,幸而他還有些分寸,沒有逼的太近,距離楊嬋還有約莫兩尺的距離。
丁林厚著臉皮,絲毫沒有被抓包的覺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這麼多年,你在外麵都學了些什麼東西,怎麼變成這樣。”楊嬋有些哭笑不得,但這距離還算安全,她並沒有真的生氣。
而在經曆的這一番小插曲後,多年未見的生疏似乎消融了一些。
“前幾日天庭動亂,我立下了些微功勞,被任了黃河水君。”丁林沒有隱藏,能說的儘可能都說了,楊嬋隻會為他高興,而他也想要在楊嬋麵前表現。
“四瀆龍神之位,慣例是三品才能得授,看來我那位舅舅是真的看重你!”楊嬋道。
接下來,又說了一會話。
“好了,許久不見,但是也先到這吧,再久我怕我二哥……”楊嬋靜靜地聽著丁林的滔滔不絕,在他說完之後,開口道。
丁林仍有些意猶未儘,但在楊嬋麵前,他自然是百依百順。
“我送你回華山。”丁林道。
“不必了,若我所料不差,我二哥現在應該就在門口等著我,你送我回去,是嫌還不夠亂,還是想要和他再打一架。”
楊嬋橫了丁林一眼,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再丁林變成人身之後,她和丁林的相處雖仍像蓮池中一般融洽,但這些細微的表情卻多了起來,麵對一個人,和麵對一條魚終究好似不一樣的。
“我不去華山,將你送到左近,許久沒見,我……想要和你多呆一會。”丁林道。
這一次楊嬋沒有拒絕。
送了一程又一程。
一直到了華山不足千裡,丁林還待再送,楊嬋這一回果斷拒絕了他。
丁林不得已隻能又將雲霧落下,一處荒野溪流。
“我走了。”楊嬋道。
“等下。”丁林開口,他掌中靈光閃動取出蟠桃,“我記得當年楊戩送來蟠桃時說過……”
丁林將身上剩下的所有桃子一股腦的推過去。
楊嬋看著丁林沒有動。
“我知道你對玉帝有意見,但這些桃子不是他賞賜的,是我在蟠桃園值守的時候,偷偷摸摸昧下的,雖然有一些小,品相不太好,但你也知道,偷拿麼,當然要揀不引人注目的,這些桃子雖然不中看,但都是九千年的,是好的,你且拿著。”丁林趕緊道。
“我不是嫌棄,上次二哥帶的兩枚桃子,我已經吃過來,還有什麼再嫌棄的資格,當年我登仙之時,心境有缺隻得了神仙仙品,有壽元大限,而你如今已經金仙了啊……”
楊嬋的眼神忽然變得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