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一派的人現在都很緊張,雖然局勢控製了,但地下城的動作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破幕計劃那邊,新增了很多備選名單,查過了,都是那些官員的子嗣或親友後代。”
“告訴蘇瑾,取消政審,過不了星空體質測驗和性格力測試的都淘汰,不管名字。”
楚昭南的辦公室內,剛掛斷通訊器,敲門聲響起,一個目光沉著敏銳身著軍裝的男人走了進來,楚昭南沒有回頭看,語氣已經帶著幾分嚴厲。
“你現在應該在先鋒計劃的遠星艦上做準備,而不是來這裡。”
楚靖將軍帽取下,看向父親的背影,他來這裡有兩個問題,一個是關於先鋒計劃,一個是關於登船名單。
但看到那個背影,他還是放棄了詢問第二個問題,因為他了解父親,也了解自己,知道會得到一個什麼樣的回答,而他不想聽到那個回答。
“爸,先鋒艦隊已經準備好了,兩個破盾方案,隻剩下第二個了。”
楚昭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們父子間習慣了用沉默去表達,似乎比語言能傳遞更多的信息。
“您猜的沒錯,深紅世界發現的這種暗蝕細胞,對異能和侵襲有著相同的生存態結構,再深入發掘一下,我們完全有機會解決黑暗侵襲和飲用水的問題,這是對的方向,我想說的是,鳳凰會能做到。”
“我知道他們能做到。”楚昭南平靜的說道
“我們是否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爸,我說的是其他人,所有人,這個問題我想了一夜,剛才見到您我又猶豫了,我知道作為先鋒艦隊艦長此時向您問出這個問題會讓您失望,我記得您任命我做破幕計劃負責人的時候,就問過我,是否理解您的決定,我說:我能理解,但我的猶豫說明我還無法站正您的角度去真正理解,那應該是很大的壓力和抉擇,比我麵對‘主席的兒子作逃亡派第一人’還要痛苦一萬倍,可是爸,如果能解決黑暗侵襲的問題,全世界多幾百天的時間,會不會有不同呢?”
“或許會,但邏輯是矛盾的。”
楚昭南聲音變得溫和了一些,耐心的說道:“你記不記得剛剛進入海軍學院的時候,回來對我說起你學到的理論?”
“潛艇勝利的關鍵在於出擊之前的靜默。”楚靖回答道。
“是的。”楚昭南點點頭:“黑暗侵襲是毒素,天帷巨幕是屏障,當你發現了蟲子有了耐藥性,還能打破玻璃容器,你會做什麼?”
“爸,謝謝您,很抱歉由您對我說出這些。”
楚靖說完沉默下來,作為破幕計劃負責人,他知道隻有站在父親的角度,才能用何種心態說出這段話,才能不去等待希望曙光,以最果決的手段賭上一切。
他看了看楚昭南筆直挺立的背影,旋即收回目光,準備重新戴上軍帽離開。
“等等。”
楚昭南叫住了他,楚靖回過身,看到父親指向了書房角落一個放置進來就從來沒用過的茶桌,說道:“你這邊既然已經準備好了,就留下來陪我喝會兒茶吧。”
這或許是楚昭南在天啟日入駐地下城之後最平靜的一個傍晚,他們父子泡了壺茶,少見的聊了一些家事,後麵楚昭南又談了一些他原來在聯邦構思星際殖民的想法,楚靖也說了很多艦隊的事情,他們共同討論文明跨入遠星的意義,甚至談論起對黑暗文明的高緯度猜測,以及未來的人類是否具備反攻藍星的可行性。
整個過程,楚昭南感受到許久未有的暢意,茶杯內的茶水從未冷卻,他看著楚靖端正擺放在桌上軍帽上的軍徽在書房的燈光下閃爍著耀眼金輝,在那金輝中,他仿佛看到了一支有著百萬人類胚胎和數萬年輕人乘坐龐大的遠星艦隊迎著太陽的金色光斑衝入星辰,無數的星空推進器構建起一片蔚藍色的尾焰光點,帶著所有的希望和文明火種,駛向遠星。
……
錦海,狂風入夜,殘破的城市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的味道。
在高處還能看到一些依稀的幸存者車隊營地的燈光在漆黑的城市輪廓中泛起亮光,但這些亮光都被無窮無儘的黑暗和屍潮籠罩,高牆柵欄將工業區團團圍住,環星列車工廠這裡,數千人駐守,工廠內部,數千台製造機器人和工程師團隊正在加緊建設一台未完工的標準星際列車艦體。
天穹列車的主艦橋上,寂靜城和無限聯盟的幾個骨乾彙聚,空氣沉悶蕭索,仿佛有一股烏雲籠罩在所有人的頭上。
林現不想把消極的情緒傳遞,所以隻叫來了史迪元,寧婧,莫妮卡,錢得樂以及KIKI,陳思璿,丁主任,當然,還有新合作的簡旭薇。
而寂靜城這邊,隻有望月真嗣和千宿旬。
“所以現在已經不是曙光城和深紅世界合作的問題了,而是他們的行動,很可能引起星淵發生巨大變故。”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莫妮卡,她麵色凜冽,一副不以為意的語氣,但神色間依稀能捕捉到幾分沉重。
“會發生什麼?”陳思璿問道。
“這還用想,咱們在伊金不是遇到過了嗎?”KIKI漂浮在空中雙手抱胸,一臉嚴肅的說道。
“可這也隻是猜測,並不一定會發生。”寧婧站在人群中,此時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星淵或者詭異體會發生什麼暴動或者極端變化,那麼早就已經發生了吧。”
“我很喜歡你的樂觀,寧小姐,不過我不得不說點掃興的話。”千宿旬拿著一台計算機不斷的操作著什麼,旋即打開了一張全息投影圖說道:“自天啟日起,星淵的變動從來沒有規律過,從鳳凰會的詳細觀測數據以及我們寂靜城的調查,這一百多天僅僅隻是在亞太洲的6個星淵就發生過超3000次變化,當然,大部分都隻是極微小的變化,但也足以說明我們當前的所有對星淵的理解觀測都不準確,現在5號星淵的異變也是人為引起的,這加速了全球極夜的進程,你又怎麼會認為星淵不會變得更加極端呢?”
“是的,眾多的實驗和結論已經證明,黑暗也是在‘適應’毀滅我們的這個過程,詭異體進化,對人類聚集地的圍獵,黑暗捕獵,都說明這股威脅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針對人類以及人類自己的行為,會做出回應。”丁君怡雙手揣兜,淡然的解釋道:“用宇宙理論和費米悖論延伸,文明之間‘沉默’是最好的生存策略,人類之所以還活下1%,或許就是因為這種意圖的不對稱,所以一旦和黑暗打開了溝通,事情必然是更壞的發展途徑。”
“狗日的,我還以為曙光城勾結深紅世界是準備和鳳凰會鬥爭,搞圈地盤政治利益,沒想到居然是這樣?”史迪元罵罵咧咧的開口,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不衝突。”
簡旭薇此時說道:“不管是原聯邦還是現在的曙光城,高層本就是派係林立,隻不過末日導致了這之中生存理念的站隊和瓦解,聯邦不能完全看做是一個利益集團,比如以周明遠為首的一派,曙光城的各種高壓政策和利益網絡基本都有他的力量,可以說曙光城其實就是在周明遠的手中,我在曙光城的這段時間,基本沒有見過楚昭南的出麵,而守備軍主艦隊和科研部、熾天使部這些又都在楚昭南的手上,很有可能這個先鋒計劃隻是楚昭南這一派的計劃。”
林現看向一旁閉目的望月真嗣:“你怎麼看?”
望月真嗣此時緩緩睜眼,平靜的說道:“葉瀾說的沒錯,想要阻止深紅世界對暗蝕細胞使用菌絲技術,不存在這種可能,鳳凰會就是帶著這種最壞的打算來的,從這一點看,葉瀾確實是悲觀主義者,但也是一個睿智果決的領袖。”
“我問的不是這個。”林現說道:“我是說對於先鋒計劃突破天帷巨幕,以及如果菌絲和黑暗生物發生溝通,可能會有多遭?”
“我覺得你的問題問錯了。”望月真嗣看向林現:“你難道不應該問,先鋒計劃和暗蝕細胞溝通這兩件事,可能在什麼時候發生嗎?”
此話一出,眾人目光紛紛看向兩人。
林現聞言頓了頓,立刻明白了望月真嗣的意思:“你是說,他們一定會在同時發生,甚至曙光城可能會給壓力,讓深紅世界不能提前激活暗蝕細胞?!”
“bin!”望月真嗣平淡一笑。
“所以我認為,鳳凰會讓你協助控製曙光城的防禦係統中樞,是認為深紅世界在和這次先鋒計劃進行著深入的合作。”
“鳳凰會不僅擔心周明遠,還擔心曙光城落到了深紅世界手上。”林現長籲一口氣:“看來鳳凰會肯定有更精準的情報,這次事情比我們想的都要嚴重多了。”
“所以永城港方麵的鐵衛旅已經出動了。”望月真嗣說道。
“除此之外,鳳凰會肯定還動用了其他的力量吧。”陳思璿此時皺眉開口:“曙光城幾百萬人,如果出現問題,一個鐵衛旅可守不住。”
林現搖了搖頭:“鳳凰會沒有想守,隻是想把這些人都轉移走,現在578星淵合攏起來,曙光城時間已經不多了。”
“噢,忘了告訴你,鳳凰會的郵差已經到寂靜城了。”望月真嗣此時說道:“就在剛才,我現在需要去接待一下了,不出意外的話,我已經知道他們找我的目的了。”
“是什麼?”
望月真嗣一邊邁步走去一邊說道:“我的寂靜城,可以載50萬人。”
“喂……”
林現頓時有些無語,他現在準備連夜趕去曙光城,還想著找望月真嗣要一艘運輸艦,結果這家夥直接走了。
誰知道望月真嗣和千宿旬剛離開沒多久,主艦橋的機械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林現有些納悶,誰進入這種機械閘門還要敲門啊,結果自動門旁邊的屏幕上,此時出現了一個怯生生的身影,林現一看,竟然是詩織。
哧~
自動門快速打開,詩織一臉緊張的站在門口:“抱歉,我是來送支援的。”
林現指了指門外的按鈕:“其實開門,可以按這裡。”
“那個,我知道你們在開會,所以……”詩織的聲音聽起來軟軟呼呼的,她看著一屋子的人,連忙說道:“現在方便嗎?”
“什麼支援?”林現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詩織雙腳並攏站直了說道:“……就是我,真嗣讓我跟你一起進城。”
“啊?”林現眼睛一瞪:“不是……”
“還有一艘‘劍魚’運輸艦,對了,你要的天基武器旬已經運送到無限號旁邊的站台了。”
林現一聽當即鬆了口氣:“這家夥還真是……”
他說著看了看眼前的詩織,笑了笑,旋即友好的說道:“去曙光城可能會有不少危險,和詭異體不一樣,這一點我要提前告訴你,不過,很歡迎你的加入。”
詩織感受到林現的友善,連忙緊張的說道:“謝謝你,我不會害怕,如果……你不一直看著我的話……”
林現眉頭一皺,他之前就感受到這女孩連死人和詭異體都不怕,卻有點畏懼彆人盯著她,這性格,古怪中透露著一點可愛。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挪去目光後,便邀請詩織進入主艦橋。
現在有了載具,眾人就要商議一下行動的計劃了。
“曙光城的城門有完善的監控和探測裝置,而你現在是聯邦的重點通緝對象,所以想穿動力甲或者其他手段蒙混進去是行不通的。”簡旭薇此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