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廣州白雲國際機場時,離登機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機場大廳裡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撲麵而來,廣播裡不時傳來登機通知和尋人啟事,還有小孩子的哭鬨聲和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
蘇木換了登機牌,過了安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屏幕,屏幕上是他和徐佳瑩在沙麵島拍的合照,照片裡的徐佳瑩笑得眉眼彎彎,靠在他的肩頭,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得晃眼。
那是上個月,他們一起去沙麵島玩的時候拍的,那天的風很暖,天很藍,徐佳瑩還買了一串糖葫蘆,喂了他一顆,甜得他心裡像是揣了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著,指尖劃過徐佳瑩的笑臉,觸感冰涼。
他猶豫了很久,點開短信界麵,輸入了一行字,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最後還是編輯了一條短信發了出去:“佳瑩,我登機了。你彆生氣,等我回來,好好陪你。”
短信發出去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蘇木看著屏幕上那個灰色的對話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鄰座的乘客是個年輕的姑娘,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粉色的羽絨服,紮著高高的馬尾。
她看著窗外的雲海,興奮地和身邊的同伴嘰嘰喳喳地聊著天,說個不停。
“你看你看,那片雲像不像棉花糖?”“哇,好漂亮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美的雲海!”
“等下到了哈爾濱,我們先去吃鐵鍋燉,然後去冰雪大世界!”
她們的笑聲清脆悅耳,像是一串串銀鈴,在嘈雜的候機大廳裡格外顯眼。
蘇木聽著她們的笑聲,隻覺得更加煩躁。
他戴上耳機,點開手機裡的音樂,是徐佳瑩最喜歡的那首歌,舒緩的旋律流淌出來,卻讓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腦海裡卻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徐佳瑩的臉,一會兒是木雕廠的困境,一會兒又是張教授在電話裡焦急的聲音,根本無法安寧。
廣播裡傳來登機的通知,蘇木收起手機,站起身,拖著行李箱,朝著登機口走去。
他的腳步很沉,像是灌了鉛一樣。
飛機緩緩滑行,然後猛地加速,衝上雲霄。機身微微一顫,蘇木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一點點縮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很快,飛機穿過雲層,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浩瀚雲海,陽光灑在雲海上,像是給雲層鍍上了一層金邊,美得驚心動魄。
白雲層層疊疊,像是堆積如山的棉花,又像是無邊無際的雪原,偶爾有幾縷雲絲飄過,像是仙女的裙擺。
可蘇木卻沒有半點欣賞風景的心情。他的側臉冷峻得像一塊冰,眉頭緊緊皺著,眉心擰出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神裡滿是疲憊和沉重。
他想起了張教授在電話裡說的話,張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像是蒼老了十歲:“蘇木啊,我知道你是個有擔當的孩子,這百年木雕廠,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不能毀在我們手裡啊。那些老師傅,一輩子就守著這門手藝,要是廠子倒了,他們的手藝,就真的要失傳了……”
他想起了那家瀕臨倒閉的百年木雕廠,想起了那些年邁的老師傅,想起了那些蒙塵的木雕作品,想起了徐佳瑩紅腫的眼睛和決絕的背影,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讓他喘不過氣。
飛機飛行了三個多小時,終於緩緩降落在哈爾濱太平國際機場。
機艙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乘客們紛紛起身,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蘇木取下耳機,睜開眼睛,透過舷窗往外看,窗外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漫天飛雪像鵝毛一樣飄灑著,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凜冽的寒風似乎隔著屏幕都能吹進來。
跑道上積著厚厚的雪,被飛機的輪子碾出兩道深深的轍印,遠處的航站樓和停機坪,都被白雪覆蓋著,像是一個個巨大的奶油蛋糕。
蘇木的心沉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哈爾濱冷,可沒想到會冷到這種地步。
他起身穿上放在手邊的羽絨服,拉上拉鏈,戴上圍巾和手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下了飛機,一股刺骨的寒風撲麵而來,像是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蘇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羽絨服,把圍巾拉高,遮住了半張臉。
他呼出一口氣,立刻化作一團白色的霧氣,在空氣中迅速消散,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機場大廳裡暖氣很足,和外麵的嚴寒判若兩個世界。剛一走進大廳,一股暖流就湧了上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蘇木拖著行李箱,朝著出口走去。
剛走到出口,就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棉襖、戴著雷鋒帽的中年男人,手裡舉著一塊寫著“蘇木老師”的牌子,正踮著腳尖,焦急地在人群裡張望。
男人的個子不高,肩膀很寬,棉襖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雪,帽子的邊緣也結了一層白霜。
男人的臉上布滿了風霜,眼角的皺紋很深,像是被刀刻過一樣,眼神裡寫滿了焦灼和期待。
看到蘇木走出來,他的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立刻快步走上前,熱情地伸出手:“是蘇木老師吧?我是木雕工藝廠的***,周廠長臨時有急事走不開,讓我來接您。”
蘇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布滿了老繭和裂口,凍得通紅,卻很有力。
“您好,李先生。”蘇木的聲音因為寒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蘇木老師,一路辛苦了!”***搓了搓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外麵冷,我們趕緊上車吧,車就在外麵等著呢。”
說完,他主動接過蘇木手裡的行李箱,扛在肩上,大步朝著停車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