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東邊緩緩升起,柔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客艙裡,照亮了妹妹那蒼白的臉龐。他靜靜地看著妹妹,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黃浦江上的日出,如同一幅美麗的畫卷展現在眼前。絕大的一輪旭日從東麵江上蒙蒙地升了起來,江麵上浮漾著的一江朝霧,在陽光的照耀下,逐漸減薄了幾分濃味。
澄藍的天空中,疏疏落落地點綴著幾處極薄的晴雲。有的潔白如雪,宛如新摘的棉花;有的微微泛紅,恰似美婦人臉上醉酡的顏色。
一縷寒風拂過江麵,吹開了江心的霧網,白茫茫的水麵上,頓時顯露出三兩隻葉樣的漁船。陽光肆意地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一隻隻白鷺在風中翩翩起舞,它們展開翅膀,優雅地伸長著那高貴纖細的脖子。美麗的白影,如同驚鴻一般掠過水麵,翎羽顫動,在蒼穹下拉直了飛翔的線條,給這寧靜的畫麵增添了幾分靈動與生機。
如此美麗的美景,他卻無意欣賞,因為他的心中隻有妹妹的傷勢。他站在船頭,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心中焦慮萬分。
在船上,他四處打聽關於上海第六人民醫院的消息。終於,他得知這家醫院是專業治療骨科的,而且據說他們有著高超的醫術,甚至可以把已經斷的手臂接回。這個消息讓他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他期待著妹妹能夠在那裡得到最好的治療。
經過漫長的旅程,上海終於到了。他緊緊地扶著妹妹,隨著人群擠出輪船,走出了碼頭。
一到岸上,他立刻叫了一輛的士,毫不猶豫地告訴司機目的地是上海第六人民醫院。車子疾馳而去,他的心情愈發急切。
終於,他們抵達了醫院。他急忙帶著妹妹走進急診室,醫生們立刻對妹妹進行了詳細的檢查和拍片。
經過一番焦急的等待,專家們給出了診斷結果:由於時間拖延得太長,妹妹的傷勢已經非常嚴重。如果能提前半天到達醫院,也許還能保住大拇指,但現在大拇指已經發炎腐爛,若不及時截肢,可能會引發嚴重的感染,甚至危及生命……
鄒建民的眼眶濕潤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緊緊地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聲音帶著哭腔央求道:“醫生,請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妹妹啊!她還那麼年輕,不能沒有腿啊!”
然而,醫生的表情卻十分凝重,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妹妹的情況很嚴重,腿部的傷勢已經無法挽回了。如果不及時截肢,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感染,影響後期的治療。”
聽到醫生的話,鄒建民如遭雷擊,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但他並沒有放棄,他繼續哀求著醫生,希望能有其他的治療方法。
這時,另一名醫生走過來,拍了拍鄒建民的肩膀,安慰道:“彆太難過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聽說杭州的浙二醫院在這方麵比較有經驗,你可以帶妹妹去那裡看看。”
鄒建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連忙點頭道謝,然後帶著妹妹匆匆離開了醫院。他們馬不停蹄地趕到碼頭,買了兩張站票,踏上了前往杭州的火車。
車廂裡異常擁擠,人挨著人,連轉身都困難。妹妹的傷勢本來就很重,現在又開始發高燒,鄒建民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
就在鄒建民感到絕望的時候,一位年長的美女注意到了他們。她看到妹妹臉色蒼白,痛苦地蜷縮在角落裡,心生憐憫,主動站起身來,讓妹妹坐下。
鄒建民感激涕零,他連連道謝,看著妹妹終於有了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他的心裡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經過漫長的車程,火車終於抵達了杭州火車城站。鄒建民不敢有絲毫耽擱,他立刻攔下一輛出租車,帶著妹妹直奔浙二醫院。
到了醫院,又是一番忙碌和折騰。醫生對妹妹的病情進行了詳細的檢查和診斷,最後的結果卻和上海第六人民醫院一樣——截肢是唯一的選擇,而且還需要一筆昂貴的費用。
他的口袋裡已經沒有多少錢了,甚至連交押金都成了一個難題。
在醫生的熱心建議和詳細介紹下,他得知拱墅區康複醫院的費用相對較為便宜,而且支付押金時可以少交很多。
於是,鄒建民決定聽從醫生的建議,乘坐出租車前往拱墅區醫院。
這是一家規模較小的醫院,位置有些偏僻,周圍環境也略顯冷清,病人數量明顯比其他大醫院要少。據了解,這裡的許多病人都是從浙二醫院轉過來的。
鄒建民順利地辦理了入院手續,並繳納了押金。然而,此時他的身上僅剩下區區20元。
麵對如此困境,鄒建民毫不猶豫地撥通了溫州樂清電光機械總廠的電話,請求老板儘快送錢過來,並幫忙將他們的換洗衣物帶到杭州。
打完電話後,他心急如焚,腳步匆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與他作對,每一步都顯得那麼沉重而艱難。終於,他趕到了病房門口,卻在推開門的瞬間,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隻見醫生正站在妹妹的病床前,熟練地為她打上點滴。妹妹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如紙,原本活潑可愛的她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和無助。醫生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他,緩緩地說道:“明天我們會為你妹妹安排手術,這是一份手術同意書,需要你簽字確認。”
鄒建民的手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半空中,遲遲無法動彈。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衝破胸腔蹦出來一般。那支筆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他幾乎拿不住它。
然而,他知道,他不能退縮,妹妹還在病床上等著他。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顫抖著拿起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每一筆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而那個名字,也顯得格外的沉重。
簽完字後,他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但心中的壓力卻並未減輕多少。他緩緩走到妹妹的床邊,凝視著她那毫無血色的臉龐,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病房裡有四張床,除了妹妹的那張,其他三張床上都躺著不同的病人。隔壁床的小姑娘注意到了鄒建民的表情,她友善地對他笑了笑,然後輕聲說道:“大哥,彆難過,以後等有錢了,再給妹妹做整形手術,接上假肢就好了。現在醫學這麼發達,肯定能治好她的。你看我,不也一樣好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