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道士說道:“請道兄賜教。”
“很簡單,夏日炎熱,讓人入睡困難,心情煩躁之下,再聽到周遭的蟲鳴聲,就更是覺得聒噪了。”
長草道人微笑道:“但實際上這些小蟲,四季鳴叫不停,聲響沒有高低之分的。”
年輕道士微微蹙眉,“依著道兄的意思,所謂不同,隻是自己的心境不同,若是心境始終一致,那麼世間萬物何時何刻,無甚不同?”
長草道人感慨道:“道友不愧是大觀走出來的,悟性之高,讓人讚歎。”
年輕道士皺眉,伸出手折斷一棵野草,然後問道:“此草如今斷了一半,昨日還是完整的,明日想來和今日也不同,如何能說無甚不同?”
長草道人說道:“一花開一花落,此花開,彼花落。若是道友糾結於一葉一花,那自然不同,春日萬物勃發,冬日萬物枯敗,又是不同。四季輪回,若隻是一件事呢?春夏秋冬之後,就是下一個春夏秋冬,而非是彆樣景象。這又有什麼不同?”
年輕道士看著手中的半根野草,皺起眉頭,“若小道眼中隻有一根草,那麼草自然每日不同,但小道眼中若是整個人間,那麼人間便無不同。”
長草道人感慨道:“道友如此聰慧,實在是讓人豔羨啊。”
這話真心實意,沒有半點水分。
年輕道士回過神來,輕聲道:“道兄的一顆道心,才是小道難以企及的。”
長草道人笑了笑,“何來道心,隻是瞎想而已,這些年來,也無什麼事情做,吃飯修道,這修道如何修,其實也搞不清楚,隻能多想想,平日裡也無人說,說出來旁人也聽不懂,這隻好跟你說說,不過說起來,貧道這些東西,也並非貧道自己所想出來的,說來很巧,曾有落魄道士,也在觀中住了些日子,跟貧道聊了很多,貧道這些話,大概其實是他的東西而已。”
年輕道士問道:“那位道友是何方高人?”
長草道人搖搖頭,“看著不像什麼高人,他極為邋遢,雖能說出這種言語,但平日裡,也喜歡和那些村婦說些葷話,有一次甚至偷看那村婦洗澡,被那村子的漢子找了不少堵在了貧道的這道觀中。”
長草道人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貧道在當地有幾分薄名,估摸著那人挨一頓打是免不了的。”
聽著這個,年輕道士皺起眉頭,實在是不敢相信,能說出那些言語的人,能做得出此等事情來。
“其實我們這些人,嘴皮子吧嗒吧嗒說不少東西,可說出來的東西,很多時候,自己都做不到,隻能唬唬人。”
長草道人想起一事,笑道:“記起來了,那人曾說,世上最難之事,是知行合一。”
“好像除此之外,還有幾句話,隻是記不清楚了。”
長草道人跟年輕道士兩人返回小觀,坐在屋簷下,看著那夜空繁星,長草道人忽然輕聲道:“貧道曾聽人說,每一顆星辰,其實都是一尊神靈屍骸,也隻有神靈之軀,才能萬古長明。”
年輕道士說道:“哪裡來的什麼神明。”
長草道人對此不以為意,隻是自顧自說道:“白日裡看不到星星,是因為那輪大日是那神靈之主,其餘神靈自然要避讓。”
年輕道士不發一言。
神靈之說,世上相信的人本就不多,更彆說他這樣的出身了,他甚至會認為,世上即便真有神靈,也不會是自家師父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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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年輕道士不說話,長草道人便開口問道:“道友聽了貧道這麼多話,有何感想?”
年輕道士想了想,說道:“有些所得,其實貧道一顆道心,都已經有些搖晃了。”
“怎會如此?”長草道人皺眉道:“貧道看道友絕不是這樣的人啊,道友之心,應該無比堅定才是。”
年輕道士笑道:“興許是以前太過自大,覺得已得大道真意,如今聽了道兄所言,才知道這是冰山一角,自己道法微末,大道不過才勘悟一二而已。”
長草道人感慨道:“聽著道友所言,貧道有些擔心,若是道友因為貧道胡亂幾句話,就生出這樣的心思,那貧道就真是大罪了。”
“怎麼會怪道兄?”
年輕道士歎氣道:“要怪就怪小道道行尚淺。”
不過從稱呼來看,他還是已經十分敬重這個鄉野道人了。
“貧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煮一碗寧神茶給道友喝吧。”
長草道人很快端來一碗茶水遞給年輕道士,年輕道士也沒推遲,接過來仰頭一飲而儘。
長草道人接過空碗,正要說話,忽然便聽到一道鐘聲。
他瞪大眼睛,年輕道士更是蹙起眉。
“鐘聲何來?”長草道人站起身,環顧四周,然後仰頭看向天空,驚駭道:“難道是天外之音。”
年輕道士仰起頭,心神一震,已經知曉答案,打了個稽首,輕聲道:“多謝師叔最後護道一程。”
說完這話,年輕道士微笑看向長草道人,“險些著了你的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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