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貂再次定了定神,換上一副誠懇的麵容,語氣也更有耐心了,“也罷,事出偶然,也難怪你會一再質疑,前有因後有果,你且聽我細細道來。”
趙山河點點頭,他也想聽聽這老瘋子說的話有什麼漏洞,還是想忽悠自己替他的班。
“老夫生於漠北,距關內侯蘇子卿牧羊之北海僅有數百裡之遙,”大雪貂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趙山河知道,大雪貂所說的就是西漢蘇武牧羊的故事,而它口中的北海就是今天的貝加爾湖,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可惜現在屬於俄羅斯的地盤了。媽的,把老先人的家都弄沒了!關鍵是這位老先人還活著,人家現在要是提出想回老家看看,還特麼得辦個出國旅遊簽證!草,想想都覺得臉上發燙!
“老夫出生之時,正值司馬氏掌權,先有八王之亂,後有北人南遷五胡亂華,江北戰禍連年,王朝迭代不斷,百姓民不聊生,餓殍千裡,易子而食之事時有發生。彼時我手無縛雞之力,為了躲避捕獵之人經常居無定所。直到遇見一位上清道人,本著有教無類之慈悲之心把我從一群獵戶手中救下,帶到了營州崇陽觀方才安頓下來。”大雪貂一邊講述一邊觀察著趙山河的表情。
見趙山河此時聽得津津有味,大雪貂便繼續說道,“由於我一直無法幻化人身,道門師祖便無法為我受籙,隻是讓我在觀內居住,直到恩師出現。他並未對我嫌棄分毫,反而愈加照拂。待恩師學業有成時,他便奉師命出山入世,臨走前問我願不願與他同行,我當然願意了。於是下山後,恩師一直把我帶在身邊,之後數年間一路平步青雲,直至被大唐天子欽奉為護國真人,並加國師尊號。”
“當國師在位時,已推算得知武氏日後必將亂國,並已上達天聽。奈何天子顧念舊情,不忍斷義,隻送時為才人的武後出家為尼,且戴發修行;武氏出宮後,聖上獨寵蕭淑妃,引起了王皇後猜忌,這才使得禍起蕭牆。王皇後為了奪勢,暗使手段接武氏回宮,二女爭寵,終於使蕭淑妃失勢,武氏還為天子誕下了太子李顯,因而獲封昭儀。王皇後本已達到目的,便想方設法要除去武氏,但此時的武氏崢嶸已現。武昭儀不甘淪為他人的手中刀,先是用親生女兒的性命構陷了王皇後,另其被天子廢黜,後又借勢取而代之,下一步便是要取代天子與太子了。”
說到這裡,大雪貂停了停,閉目沉思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最毒不過婦人心!武昭儀知道國師法力高深,待之甚是殷勤,時常請教,動輒封賞,坊間都以為國師是武氏之人,聖上亦動了猜忌之心。殊不知武後暗中另聘道人郭行真進宮作法,刻出皇帝和太子兩個小木人,並用中指指尖血在小木人身上寫上二君的生辰八字,再於木人的百會穴和檀中穴,及心臟處各插銀針數枚,偷偷暗藏於二君的臥房之中,然後念動咒語激活魘蠱術,從而使二君天天心頭絞痛,太醫們皆束手無策。最終,太醫院請另一位道家高人袁天罡出麵,以其人之道還製其人之身,將蠱咒之力反引到郭行真的身上,使其暴斃而亡。整件事中,國師雖然再三進言,需防武後,但因無有武後參與的證據,天子隻是不信,反而對國師多加斥責。國師心灰意懶,大勢既成亦無力回天,便再三請辭,天子隻是不允。無奈下,隻好學那武聖關羽,封金掛印,棄走他鄉,從此不再過問朝中政事。”
說完這些時,大雪貂仿佛一下子沒了力氣,“坊間都在傳是國師圖謀不果,暴斃身亡,世間隻有了了數人知此真相。天子知情,但彼時已是病入膏肓;袁天罡知情,卻畏懼武後威勢,說什麼應天順命,閉口不言;武後知情,亦深知國師本領,怕日後有人翻出舊賬,暗中派人追殺滅口,國師安頓好家人,隻帶著我一路向西逃遁,這才來到這荒蕪之處…”
“貂前輩,”趙山河接口說道,“可是需要晚輩把此事公諸於世?”
“非也!”大雪貂緩緩搖頭道,竟有幾分古人吟詩時的風采,“時過境遷,天下幾經易主,已經無人再去關注了,罷了罷了。”
趙山河站在一旁,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尤其是對著一隻大雪貂。
“恩師明崇儼,道號明清子,師承上清宗截教高人,崇陽觀第二十九代掌教曲陽子,儘得師門真傳,晚年時將《玄天九宮術》修至大成,立時便收到天庭俯詔,證位金仙白日飛升!那《玄天九宮術》端的是神鬼莫測,比之薑子牙的奇門遁甲亦不遑多讓。另有宗門絕學《禦氣十三訣》和《搜魂五訣》,隻可惜恩師一生飄零,未得傳人。”大雪貂侃侃而談,說完麵帶傲色地看著趙山河!
“貂前輩,您的意思是我就是您要等的那個傳人?”趙山河疑惑地問道,“可是,您口口聲聲稱他為恩師,您不就是他的傳人嗎?您又怎麼會找上我呢?”
大雪貂遲疑了片刻,麵色有些發紅地說道,“我稱他為恩師,可是他老人家從來沒有真正地收我為徒,他一直拿我當親人朋友看待,是我自己被他的崇高品行所折服,打心裡認他為師的。”
看著趙山河依舊懷疑不定的表情,大雪貂長歎一聲說道,“唉,算了,告訴你實話亦無妨!我年輕的時候,常常食不果腹,有一次餓的狠了,明明感覺到不對勁卻也無法克製,便抱著僥幸之心吃了一株奇異的草,原以為隻是會腹瀉幾日便罷,哪知道那是一株笑閻草!雖然幸得不死,還多得了千年的壽命,可同時也壞了一條經脈,故而無法幻化人身。而習練道術道法,掐指訣是必須會的!至於真氣的運行,也是依據七竅人身的穴位,因此種種,不能幻化人身,一切就都無從談起了!”
聽到這裡,趙山河釋然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不過,您又怎麼能確定一定是我呢?或者說您能知道我什麼時候來到這裡嗎?”
大雪貂一臉凝重地看著他,“你對恩師的法術一無所知!我並不知道你何時會來,但恩師推算過,那個身上帶有先天真氣的傳人一定會來到這裡,而且是從天而降!”
趙山河一臉驚異地說道,“不可能吧,咱們差了一千多年,一千年前就有人知道我會出現在這兒?這怎麼可能呢?”
大雪貂麵有傲色地看著他,笑噱地說道,“這很神奇嗎?你又是如何來到這片天地的?這些難道還不夠神奇嗎?”
趙山河陌然地點了點頭,大雪貂的意思他明白,連穿越這種神奇的事情都能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有什麼事值得自己更加大驚小怪的呢,“可是,我已經有師父了,他”
話沒說完,大雪貂便打斷了他,“三清同氣連枝,你雖然拜入了道教,但入我截教亦屬道家,又不是讓你改庭換院,此其一;你雖已拜師,卻是俗家弟子,並未受籙度碟,現習我截教法術,亦未算違反舊製,此其二;你是陽人生魂,而祖師讓你回來,定有其因,想必恩師也是算準了此節,此其三;第四點,也是重中之重,我大限將至,時日無多了…”
“貂前輩,你…”
“莫說廢話,你是否答應?”
趙山河隻是在心理上過不去師父那個坎兒,但是事出有因,人家臨終托付,叫自己怎麼拒絕?隻不過一想到自己一個堂堂常春藤的博士後,自負學富五車,竟然還說不過一個扁毛牲口時,自己心裡就一陣不爽!
“唉,算了,跟個動物較什麼勁?我也是有病…”趙山河好歹發揮了一下阿q精神,自己也算說服了自己,“好吧貂兄,我答應你了。”
卻見大雪貂麵露喜色,“好,好,好,孺子可教也…!”
“我教你妹夫啊!”趙山河一臉黑線,“想我堂堂一個博士後,開了一大堆的公司,公司裡一大堆的事兒,身邊一大堆的領導親戚朋友,家裡還有一大堆小娘子,我哪有工夫學這些玩意兒呀?要不是看您老人家快掛了,我特麼”
“不許說臟話!”
“嘶?誒呦我去,“趙山河直接傻眼了,“他怎麼知道我想的啥?”
“都說人老成精樹大有靈,我也活了一千多年,這點兒小事兒還能看不明白嗎?”大雪貂給趙山河的感覺竟然在笑!
而在往後的傳法中,都隻有大雪貂的口述而無一個文字,這樣才能保證法術不至於外泄,因為誰都不會去逼一個動物說話或者講道理!至此趙山河才明白,這個山洞裡真正的寶藏不是彆的,竟是這個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