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南極星登陸場八個集散中心之一的東部集散中心大半被淹沒在火海之中。
作為侍從官的阿萊克斯聽見了指揮官接入戰地通訊後來自幸存者的彙報。
對方在應對混沌方突然襲擊的狀況下出現了紕漏，指揮官誤判了對方的攻擊重心，將太多部隊安置在了外圍的防禦圈，於是防空設施在近三千阿斯塔特的集中攻擊下被突破。
接著就是防空網出現紕漏，一枚承載著巨量混沌神力的碎片落下。
這並不怪守衛的指揮官。
相較於遍布星球，光是看著就讓敵人感到絕望的堡壘，混沌方的優勢便是它們隨時能夠集中大量軍力對某一方位進行集中攻擊，小型傳送門的存在也極大的豐富了對方在機動上的靈活性。
在不斷拉扯的過程中，堡壘指揮官漸漸跟不上對方的動作導致大量部隊堆積到前線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簡單地說，就是被拉扯麻了。
阿萊克斯能夠看出來其中的問題，但是即使是換他上，他也必然會因為精力不濟出現失誤。
他們不過是個凡人。
“換線吧。”
當混沌的影響讓遠距離通訊設備徹底失效後，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他們看不清他們正靠近的建築物的真實大小和形狀，煙霧彌漫在空氣中並覆蓋了整個天空，除了工事和前麵的炮塔外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最讓人恐慌的便是並沒有多少戰鬥的聲響傳來。
這意味著這支十萬人的部隊很可能一去不回。
“我們從西部繞過去。”
阿萊克斯審核過南極星登陸場的部署，他記得那一片區有一支阿斯塔特駐紮。
他們這一支部隊也不是一線部隊，就兵員素質來說也沒法與惡魔以及混沌叛徒死磕。
“是。”
指揮官滿含深意的看了對方一眼，迅速接納了這一條建議。
他們重新繞了遠路，沿著一條新的運輸路線開進，途經被掠奪或是被廢棄的倉庫區。
有炮彈開始落在車隊東邊兩三公裡的地方，掀起碎石瓦礫，列車加裝的虛空盾保護著車隊不被火力覆蓋湮滅。
每一次地麵的顫抖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與爆炸，以及飛散的塵土和殘骸。
但是這仿若重錘一般地轟擊卻是讓眾人咽下了定心丸。
這裡還在打仗。
【這裡是東南集散中心外圍守備區，請進行驗證。】
沒多久，一則通知便進入了車隊的沉思者。
指揮官迅速在政委的示意下遞交驗證碼。
【下一組信息評估結果已完成，請等待。】
隨著這列車的接近，高聳的堡壘大門很快展開。
終於他們見到了外圍的防禦者們：裝備齊整的星界軍軍團、一支機械教護教軍以及一個連隊的白色執政官。
他們的防禦設施設計得很好。
支援武器則擺在挖好的射擊坑溝渠以及陶鋼掩體後麵，木樁釘住了鐵絲網和散落的釘子塊，下方還掛載了地雷，用來阻止正在接近的裝甲目標，鉕素管道延著城牆邊緣聯通至地底空腔，隨時準備應對來自地底的襲擊。
堡壘內部的武裝部隊指揮官們出來迎接了他們，在注意到阿萊克斯的身份之後，便讓這支部隊稍等片刻。
這讓後備部隊的指揮愈發肯定這位政委的特殊。
半小時不到，他便見到一艘風暴鳥從停機坪那一側落下，看到另一支星際戰士部隊出現，。
是黑色聖堂。
指揮判斷道。
他並未佩戴頭盔，光著頭，然後這名黑色聖堂走到了阿萊克斯的麵前，敬禮，接著相互握手。
雖然他倆開始進行交談但距離太遠以至於指揮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我知道這表情代表的含義，奧蘭多。”
阿萊克斯說道。
“放棄吧，大人，我心意已決。”
“我知道。”
“我的調度已然完成，他們給了我一片區域的指揮權，我對此深感欣慰，也決不退縮，那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
“再次回到前線，親身戰鬥，在戰爭將我徹底燃儘之時，我想最後一次嘗嘗親自行動的滋味，奧蘭多大人，我已經沒有彆的東西可以再向人類奉獻了。”
“我當然知道。”
奧蘭多點點頭，對政委的話顯然是意料之中。
“那你這是乾什麼？”
阿萊克斯注意到平靜的奧蘭多，倒也不認為對方會做出什麼把他打包帶往後方的混賬事。
極端重視榮耀的黑色聖堂不會這麼做。
“與你同行。”
奧蘭多說道，隨後便在對方充滿詫異的目光中給出一份任命。
沒有合適的辦法，一切選擇都是對阿萊克斯純粹的英雄主義不可寬恕地侮辱。
“亞瑟大人認為您指揮一支後備部隊實在是太過於屈才了。”
他將一紙任命遞到了阿萊克斯的麵前。
“我也這麼認為。”
他自語。
阿萊克斯抬眼掃視任命內容。
那是整個東南片區十三座防空設施，二十二個堡壘的指揮權。
阿拉克斯·凱恩。
最初迎回原體之人。
破碎之劍與神聖玫瑰的深紅與聖銀將永遠伴隨著破曉之翼。
他參與了曆經萬年之後，凡人與阿斯塔特的又一次聯合作戰，並帶領了一整支部隊完成轉型，同時也負責了黎明遠征之中與沿途星界軍的武備交接與訓練。
他參與其中。
他走完全程。
沒人擁有比他更豐富的經曆，曆經數百年的戰役，並親身參與了原體帶來的改變。
在那些阿斯塔特占據了所有目光的一個個戰場，便是這些凡人們帶領另一群凡人默默地付出與犧牲，鞏固戰果，並不斷適應與阿斯塔特的聯合作戰。
他不弱。
他很強。
隻是精力不濟。
所以他隻是需要一點點幫助，用於彌補衰老帶來的精力上的不足，讓他能夠發揮自己的全部經驗，讓一場戰爭能夠依靠這份幫助走向勝利。
而不是所謂的偏袒與莫名其妙的關切。
亞瑟一開始就清楚。
在他們的人生中，數代人出生、生活，然後死於衰老，然而戰爭依舊。
戰爭已經是他們的全部。
“阿萊克斯·凱恩政委，經由斷鋼之翼領袖，騎士之主亞瑟·潘德拉貢任命，你將擔任第六防禦部隊指揮，負責南極星登陸場東部與南部區域，天燕座中央堡壘防禦。”
奧蘭多所接到的命令從來不是勸誡一位勇敢的戰士離開需要他的戰場，而是要讓這名戰士能夠完整地發揮自己的能力。
他抬手行禮。
“第六防禦部隊，黑色聖堂第十三遠征隊元帥奧蘭多聽從指示。”
政委沉默了，他的手掌顫顫巍巍地抬起，向著奧蘭多回禮。
隨即接過任命。
那身軀挺拔了起來，就像是在這一瞬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喚來部隊指揮。
阿萊克斯迅速口述了自己的職責，接著給出名單，完成任務的交接。
接著向指揮部確認。
阿萊克斯從掛鉤上拿起硬線話筒，長長的纜線抽打在他的胸甲上。
確認完成。
最後登上戰機。
風暴鳥重型運載機的艙底劃開，邀請著勇士向前，虛空盾發生器以及精金框架結構能夠給予任何人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祝你們旗開得勝。”
阿萊克斯最後掃了一眼窗沿，審視著遞交到手中的戰地資料，眼中閃過一道道身影，喃喃道。
“願您沙場揚威，願人類榮光永存。”
“您也一樣，政委。”
奧蘭多回應道，他轉身走向座艙尾部供星際戰士乘坐的大型長椅，為自己係上安全帶，隨後下令出發。
戰機起飛。
駛向那聯通天地的建築。
——
此時此刻，彆無他物，除了熾熱而喧囂的暗夜。
天燕座中央堡壘是南極星登陸場上一段耀眼的區域，坐南向北，高一千一百米，厚四百米，如同一道天塹橫在南極星登陸場突出部與混沌大軍的陣線之間。
儘管對那些區域無休止的轟炸帶來的劇烈閃光和遙遠轟鳴在燃燒的夜空中回蕩，麵朝著恐虐戰火的防空火炮壁壘依然屹立。
自天際不斷墜落的碎片點燃火牆，隨後在陰沉的天空之下覆蓋了整個地平線，一片恍若風暴般深沉厚重的陰影籠罩在堡壘之上。
烈火呼嘯中，氣溫已經突破四十度，而且仍在不斷升高。
裹挾著灰燼的蒸汽正在堡壘宏炮黝黑而光滑的炮管和裝甲外殼上泛起。
最大功率運行的虛空盾在夜空中閃耀變幻。
混沌大軍在它的前方奔湧，堡壘邊緣堆疊著無數散落的屍體，防空陣列仍然向著天空猛烈開火，不斷將那些承載著混沌祭品的碎片擊碎，削減著無數混沌走狗用死亡換來的祭品。
天空，大地，任何人都看到了天燕座堡壘的突出。
那是一道幕牆，一座堡壘，無數令混沌諸神無比渴望的血肉之軀所鑄成的抵抗。
無法擊穿。
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