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峨眉派這禍事半是衝我來的,我許你留下半套天人傳承,為你師門續命。”
“從今天開始,你的命是我的了。”
身後阮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深深地低下了頭。
“是。”
再抬頭,李淼已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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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淼翻身躍上山崖,緩步朝著峨眉派山門走去。
雖然這殺上峨眉派之人並未暴露身份,但想也知道,此人與那請柬絕對脫不了乾係。
江湖雖大,頂尖的就那麼一小撮兒,多年傳承下來互相之間都是知根知底,哪怕其中有人藏著天人傳承,也不可能一點根底都看不出來。
隻有在大朔開國之前就已經遠渡海外的隱世門派,才能做到這點。
據籍天蕊所說,前朝之時,天人在江湖上並不罕見。
如果這股勢力是在大朔開國之前離開中原、沒有經過太祖、建文帝、成祖、皇帝這一套“朱家鐵拳”禍禍的隱世門派——那他們很可能要比當今江湖上所有的門派都強。
而且,與之前那莫名其妙的請柬不同,殺入峨眉派的舉動有著非常明確的目的——探查皇陵和李淼的底細。
江湖上的事情鬨騰的再大,也動搖不了李淼的根基。送請柬之事雖然神神秘秘,但也沒有對某一方顯露出明確的敵意。所以李淼對請柬一事並不怎麼上心,隻派了王海等人去各家大派核實情況。
李淼最開始的打算是等到八月十五,這幫人主動冒出頭來,再直接殺上門去,一次性將其解決。
但這幫人的打算,明顯已經不再局限於江湖——而是瞄準了朝堂,甚至已經開始瞄準了李淼本人。
這種人,無論是什麼目的、什麼謀劃,都必須死。
而且要越快越好。
走到峨眉派後門,李淼伸手要推開房門,卻忽然間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皺了皺眉,推門走入,側臉看去。
洪仇正倚靠在牆角,手緊緊捂在胸口,鮮血不斷湧出,臉上老態儘顯,已然顯現出一副油儘燈枯之相。
聽到響動,他緩緩抬起頭,看見了麵前的李淼。
強撐住的一口心氣霎時間鬆懈下來,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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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仇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已是一片昏暗。
隨李淼上山之時是上午,此時卻已經是深夜。
他摸了摸身下,摸到了一片極為柔軟絲滑的綢布,他緩緩撐起身,四下張望,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是躺在一處客房之內,在地上放著些染血的綢布和幾盆血水,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受了傷。
伸手摸向胸口,洪仇驚疑不定。
原本在台州被那駕船而來的中年男子豁開的巨大傷口,竟然已經消失不見。
忽然間,他察覺到了什麼,抬手伸到麵前,細細觀瞧。
往年間行走江湖時,在手上留下的諸多傷疤,也消失不見了。甚至連帶著手背上已經發白的蒼老皮膚,也已經恢複了彈性。
洪仇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驟縮,雙手顫抖著朝臉上摸去。
沒有皺紋。
他的油儘燈枯之相,已經徹底消散。
洪仇還記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所見之人,是李淼。
也就是說,是李淼為他療傷,甚至還為他延了壽。
洪仇麵色一陣漲紅,翻身下床,連鞋都未來得及穿就快步走到門邊,抬手推開房門。
“李……大人!”
他喊了一聲。
站在廣場中央的李淼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
“醒了就過來。”
洪仇用力點了點頭,快步走到李淼身側。
“大人,您救下的那個內門弟子……”
李淼擺了擺手。
“早跑了,先不管他。”
洪仇點了點頭,站到李淼身側,不再發話。
片刻之後,山門之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浩浩蕩蕩朝著廣場而來。一人當先衝入,一個閃身就到了李淼麵前,單膝跪下,雙手抱拳。
“鎮撫使!”
李淼點了點頭。
數十位錦衣衛湧入山門,在李淼麵前齊齊單膝下跪,齊聲喊道。
“鎮撫使!”
洪仇打眼掃過這數十人,武功至少都是登堂入室的水準,一身煞氣,顯然是錦衣衛中的精銳。
李淼朝前走了幾步,伸手按在最先進來那人的肩上。
“遊子昂。”
遊子昂猛然低頭。
“鎮撫使。”
“有件事情,要交給你辦。”
李淼淡淡說道。
“你來我麾下也有近一年時間了,其他人,哪怕是比你來的更晚的安梓揚,現在都已是千戶。唯獨你還是個小旗官。”
“你武功不濟,天資雖好但也偏門,一時間卻是難以找到適合你去辦的差事,索性就放你四處晃蕩、靜心習武。”
“現在,也該做做事了。”
遊子昂麵色漲紅,高聲道。
“屬下,萬死不辭!”
李淼緩緩說道。
“無需你賣命,但要你辛苦一些。”
“王海他們在辦的請柬之事,你也知道。今日我發覺,這撥人並非是衝著江湖,而是衝著錦衣衛——”
“衝著我而來。”
遊子昂還未發話,他身後那些錦衣衛猛然抬頭,眼神中露出殺氣。
“既然是衝著我來的,那我也不能乾坐著等他們鬨事了。”
李淼淡然說道。
“八月十五,共襄盛舉。”
“嗬,故弄玄虛。”
“他不是遮遮掩掩的不說是什麼盛舉,也不說要在何處辦麼。”
“沒關係,我錦衣衛替他辦。無論他們準備了什麼‘盛舉’,都得乖乖的來參加我錦衣衛的‘盛舉’。”
李淼轉過身,
“所有人聽令。”
哢。
數十位錦衣衛雙手猛然在麵前抱拳,發出整齊劃一的手甲碰撞之聲。
“即刻出發,一人三馬,不許停歇,馬死了就去當地官府搶,沒有好馬就用輕功跑。五日之內,給我通知到南方所有府城的錦衣衛據點。”
“是!——”
眾錦衣衛齊齊應聲答道。
“遊子昂。”
遊子昂抱拳。
“是。”
“你天資都在輕功之上,我給你修的是天人傳承之中的高明輕功,現在你的輕功,應該不下於尋常天人了。”
“我要你十日之內,通知到王海、小四、梅青禾、安梓揚。而後趕回順天府。”
“即日起,所有人手頭的差事全部停下,從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即刻上路,就是死,也要給我死在路上。”
“月底之前,我要讓天下所有二流以上的勢力,全部收到這條消息。”
李淼負手看天,輕聲說道。
“自去年以來,江湖動蕩不安。”
“我自接手北鎮撫司以來,還未公開在江湖上露過麵。恰逢中秋佳節,我錦衣衛邀請天下群雄,共到嵩山賞月。”
“順便,定一下未來這江湖上的規矩。”
“而且,我的規矩隻會在這大會上說一次。若是有人沒有聽到,日後無意間過了線,是生是死便都是咎由自取。”
“各家掌門,傷了病了的,自己紮好傷口過來。死了的自己選一個新的送來。”
“八月十五,沒趕到嵩山的,就是對我錦衣衛的規矩不滿,對朝廷的律法不滿,對大朔不滿。”
李淼輕笑一聲。
“那,就有點兒不識抬舉了。”
“去吧。”
“是!!!——”
眾人齊齊應聲,起身離去。
李淼負手看向天空。
“共襄盛舉……嗬,費了恁多事送請柬,且看有幾人能參加你的‘盛舉’。”
“隱世門派。”
“既然已經離了中原,想回來就能回來?”
“喜歡打聽我的消息,無需那麼麻煩,我便堂堂正正在嵩山等你們送上門來——”
“再堂堂正正地,把你們碾成渣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