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來到開封、姓鄭的江湖人我們倒是找到了不少,但絕大多數都已經身死,還活著隻有兩個,都已經垂垂老矣,來曆清楚,不像是有蹊蹺的。”
“至於武功奇高、來曆不明之人……我們也隻找到了兩個,其中一個隻有三十多歲,不像是您要找的人。”
李淼眯了眯眼:“說說那個剩下的。”
曹含雁點頭應是,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副畫像,上前展開,露出上麵一張女子的麵容。
“此人名為薛傍竹,四十五年前來到開封,在本地嫁人生子,後來遭逢禍事,家裡人死了個乾淨,便獨自移居到了城外夷山山腳下。”
“十三年前,她又轉到了城外義莊,專門做些收屍的活計。但那處義莊已經荒廢,我們打聽了一下,據說已經有數年未曾有人見過她了。”
曹含雁抖了抖那張畫像。
“這畫是我倆找了當年她的鄰居,依照描述畫的她剛來開封時的模樣。且不說相貌,眉眼卻是隱隱與您有些相似。”
李淼聽著,撚著手指問道。
“除了眉眼,你們單獨把她挑出來的依據是什麼?”
曹含雁沒有回答,一肘子頂在印素琴腰側,朝著他使了幾個眼色。此事本就是他惹了李淼,現在見了李淼又不說話,萬一引得李淼不滿怎麼辦?
況且這三日印素琴的心氣神是一日差過一日,曹含雁都看在眼裡。若是不逼著他說兩句話,曹含雁都怕他轉頭就去尋死。
印素琴抿了抿嘴,知道這是好友在擔心自己,也就強打起精神,接下了話頭。
“其實此人說不上是江湖人,也無人見識過她施展武功,我和曹兄也是無意間聽人提起,才查到了她。”
“是因為此人身上有太多蹊蹺之處。”
“其一是來曆不明,據知情人說,當年她是孤身來到開封,一來就自己買了個院子住下。一直到她搬到城外,從未聽她說過自己的親朋——就像是在刻意隱瞞一般。”
“其二是當年她家遭逢的那場禍事。”
印素琴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遞給李淼。
“當年她嫁給了城內的一家富戶,日子倒也說的上美滿,就是一直沒有子嗣。二十年前,她帶著些仆從到城外的一家觀音廟祈福求子,待到她回來,卻發現已經被人滅了滿門。”
“做下這事的人,是當年一個江湖大盜,綽號叫‘不留行’的,是個專做這種滅門奪財之事的邪道高手,一流頂尖水準,當年也算是凶名赫赫。”
印素琴沉聲說道。
“回到家中之後見到滿地的鮮血,跟她一起出城的仆從都是嚇得目瞪口呆,這薛傍竹卻是莫名鎮靜,一邊吩咐仆從們報官,一邊跑到屋內查看屍體。”
“待到那些仆從帶著差人回來,她卻不見了蹤影。左右找了一圈不見人,那官差還覺得是她夥同外人謀害親夫,已經逃走了。此事當年城內傳的沸沸揚揚。”
“過了數日,那些仆從等不到她回來,就變賣了家中的田地,自己拿了一部分,剩下的給這家死去的人做了一場法事。”
“這薛傍竹,卻是忽然回來了。”
印素琴再次拿出一張紙,送到李淼手中。
“這是我們找了當年的仆從,從他口中得到的消息,應該都是準的。”
“說,當年他們幾個拿了賣地換來的錢,心裡多少都覺得有些虧欠,就挨個給主家守靈。守到第三天晚上,也不見有人開門,薛傍竹忽然就從靈堂之外走了進來。”
“衣著還是當日離開時的模樣,仿佛隻是外出走了一圈——但有一個仆從眼尖,發現她踩過的地方,隱隱留下了一些痕跡。”
“已經接近乾涸的血跡。”
“從那日起,滅了薛傍竹家門的那個‘不留行’,便再未在江湖上現身。”
“薛傍竹也沒有說什麼,照常辦完了法事,就搬出了城外,再也沒有跟人來往過。”
李淼點了點頭,說道:“還有嗎?”
印素琴猶豫了一下,點頭說道。
“還有一事,但隻是道聽途說,聽起來也有些荒唐,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講。”
李淼擺了擺手:“說來。”
印素琴這才開口說道。
“她二十年前搬出城外,十三年前搬到城外義莊居住,然後五年前這義莊荒廢,再無人見過她。”
“但我與曹兄打聽她近況的時候,有經常往來那邊的客商說起,這薛傍竹所居住的義莊,從她搬過去後便開始——有些異樣。”
李淼挑了挑眉:“哦?什麼異樣?”
印素琴說道。
“據說,好像是鬨鬼還是鬨妖怪之類的。”
“從她搬過去開始,那處義莊的屍體就老是丟失,仵作過去查驗數量的時候總是對不上。”
“不過進義莊的屍體都是無人在意的,也就沒有人去追究——直到五年前,有個過路的客商死在了開封,屍體被人帶到義莊安放,同行之人則傳信回家,讓他的家人過來接屍。”
“誰承想,這人的家人趕到義莊之後,卻是沒有找到屍體。”
印素琴說了半天話,總算是多少恢複了一點兒精氣神,說話間也有了前幾天那副高談闊論的架勢,雙手一攤、繪聲繪色地說道。
“家人客死異鄉,這些人千裡迢迢趕來收屍,心裡本就是憋著一股火,眼見丟了屍體如何能忍?當即就要拽住薛傍竹,逼問是不是她弄丟了屍體。”
“推搡之間,薛傍竹摔了一下。她當時已經有六七十歲,本就是風燭殘年,好死不死還磕到了後腦,當即便昏了過去。”
“那些人見這情況,也不敢糾纏,連夜逃出了開封。”
“那薛傍竹卻是沒死,過了幾天還有人見過她。但又過了幾天,有人去義莊送屍,卻是再也找不到她的蹤影。”
“自那以後,這義莊就開始出事。”
“先是丟屍體的情況愈發嚴重,接手義莊的人一覺醒來,整個義莊的屍體都不見了蹤影。有時候屍體剛送來,一轉身,屍體就不見了。”
“看義莊的人害怕,就直接舍了義莊逃回了老家,這義莊就此荒廢。”
“但這還沒完,自那以後,有客商路過那邊想要進去歇歇腳,晚上就總是做噩夢、丟東西。”
“若隻是這樣還好,過了一兩年,有一夥外地的客商不知情況,進去歇了一晚——您猜怎麼著?”
印素琴神神秘秘地說道。
“整隊人馬,全都沒了。”
“若非是城中與他們約好交易的商行察覺不對報了官,又有路過的人見他們進了義莊,恐怕這事兒都無人知曉!”
“自那以後,這義莊就再無人敢去,也就漸漸無人提及。我們若非是找到了一個說書的老人,還打聽不到此事!”
“您說,這薛傍竹——能沒有問題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