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李淼說的斬釘截鐵,但讓他下船趕路是絕無可能。
他在順天府待了將近三十年,對乘船出遊正是覺得新鮮的時候,水路比陸路又少了舟車勞頓、露宿荒郊的麻煩,每天躺著就能趕路,可謂是最符合李淼心意的趕路方式。
於是就由遊子昂先行去南京找王海和小四勾兌、打點,李淼則帶著鄭怡、曹含雁和郜暗羽一路行船,沿著長江朝南京駛去。
可越是前行,趕路的速度卻是眼見著一日日慢了下來。
原因很簡單——水匪越來越多了。
才兩日的功夫,就遇上了三四夥水匪。
什麼“翻江夜叉”、“浪裡禿蛟”、“分水鬼手”、“漩底豬龍”,名號一個比一個大,卻是死的一個比一個快。
到了眼下,就是郜暗羽都殺得有些厭煩了。
“李叔,咱們不坐船了吧?”
郜暗羽小心翼翼地靠到李淼身側,悄聲說道。
他已經知道了李淼的身份,起先也拘謹過幾個時辰。李淼笑著如常喊了一聲“小郜”,他立即就笑逐顏開地重新與李淼“李叔李叔”的喊了起來。
也就是他,敢來跟李淼抱怨幾句了。
“叔,這水匪也太多了。”
郜暗羽左右看了看,見鄭怡確實不在,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
“其實人多人少,都不是事兒。這些綠林道的匪徒武功垃圾,我和曹兄幾下就能處理乾淨——關鍵是鄭姐下手也太狠了!”
李淼褪去了偽裝,鄭怡自然也沒了易容的必要。本來郜暗羽還想原樣喊她“鄭姨”的,被狠狠瞪了幾眼,現在也將稱呼改成了“鄭姐”。
“鄭姐一劍下去,人就成了兩半,醃臢之物足足濺滿了大半個甲板——我和曹兄洗刷起來就得花半個多時辰!”
“現在曹兄都在外邊刷甲板呢!”
李淼覺得好笑,側耳一聽,果然外麵甲板上傳來一陣陣“刷刷”聲,還有曹含雁不時發出的長歎。
“是吧?叔,這樣下去不是事兒啊!”
郜暗羽說完,眼巴巴地瞅著李淼。
李淼卻是笑著轉過頭,看向身後。
“小怡子,你看看你,搞得小郜都來抱怨你了。”
郜暗羽麵色一苦,僵硬地轉過頭,果然看見鄭怡抱著劍拉開簾子走了過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鄭,鄭姐……”
郜暗羽臉上露出諂媚而尷尬的乾笑。
鄭怡卻是懶得與他說話,對著李淼說道。
“大人,我覺得還是繼續走水路為好,說不準能湊巧找到第一個突破口。”
李淼挑了挑眉,笑道。
“怎麼說?”
鄭怡走上前,踢開郜暗羽,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在桌上攤開。
“大人,這是我憑記憶畫下來的江南水道地圖,您看。”
鄭怡伸手點指一處。
“咱們現在是在這,應該是二十八路瓢把子之一,“陰河鱔”周三滑的地盤,照理說碰上個把水匪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兒。”
“但關鍵在於,咱們這幾天碰上的水匪太多,也太雜了。”
李淼笑著說道。
“老虎還沒死,山裡不應該有這麼多畜生搶食兒,對吧?”
“是。”
鄭怡點點頭。
“我自小在水匪寨子裡長大,照理說,這水匪的買賣應該講究個‘細水長流’才是。哪段兒水道有多少人手、劫商船還是客船都是定好了的,這樣才不至於上遊撐死、下遊餓死。”
“但咱們這幾天碰上的,卻是一點規矩都沒有。上來就動兵刃,兩天三四撥人,這麼下去,整條水道上的商船在這條水道上就要死絕了。”
“這麼做壞了規矩,斷了其他寨子的財路,是要拚個你死我活的……這個周三滑,簡直像是不想活了一般。”
鄭怡伸手在圖上圈了一下。
“這裡就是周三滑的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