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是一片狼藉，啃了一半的吃食到處都是，盤子、骨頭摞得老高，搖搖欲墜。
三人對視了許久。
滋溜~
滑溜溜的燉黃鱔從郜暗羽手裡飛了起來，噗呲一聲掉在地上。
兩位守備太監眼角一抽。
咱走吧？
這還試探什麼了？這哪兒是什麼錦衣衛千戶、絕世魔頭的下屬，活脫脫餓死鬼托生的泥腿子一個這是。
虧我們如臨大敵，進門之前還猶豫了一下、想了想措辭，你對得起我倆嗎？
合著你就是餓了，來吃白食的是吧？
兩人不說話，郜暗羽低頭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黃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左手握著牛腿往前一遞。
“吃點兒？”
劉春乾笑。
“額，不了，咱家不餓。”
守夏點點頭。
“嗯是。”
被郜暗羽這麼一鬨，兩人醞釀的情緒、準備的說辭全都被毀了個乾淨，眼下有點兒續不上情緒，隻得上前找了個乾淨的座位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劉春才乾笑著開口。
“咱家是宦官，你是錦衣衛，大家都是天子爪牙，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郜大人是吧，來這南京城可是有公乾？”
“沒有。”
郜暗羽吧唧著嘴答道。
“那郜大人入城所為何事？”
“路過。”
“嗯……既然來了南京，咱家也得略儘地主之誼，郜大人可有需要的東西？咱家吩咐人置辦上。”
“哦……”
郜暗羽撓撓頭。
“說起來，確實是缺一樣東西。”
兩位守備太監麵色一肅。
都是順天府出身、聽書長大的，這詞兒他倆熟啊——借樣東西，什麼東西，項上人頭嘛！
“何物？”
劉春沉聲問道，已經做好了郜暗羽暴起發難的準備。
郜暗羽天真一笑。
“媳婦兒，我還缺個媳婦兒……要不，您二位給我置辦兩個？”
嘭！
守夏一巴掌拍在桌上，騰地站起身來，怒哼一聲轉身離去。
劉春也是麵色不虞，強行按下怒火。
讓太監給找媳婦兒……這麼缺德的話，虧郜暗羽說得出口！
自從任職南京守備太監之後，還沒人敢跟他倆這般說話的！換了旁人，早就拖出去宰了！
可偏偏郜暗羽這個態度……劉春還真是沒有一點兒應對的經驗，硬生生把一場爾虞我詐的試探，拖進了吃白食、罵閒街的領域裡邊兒。
“郜大人可是來消遣咱家的？”
劉春冷著臉問道。
“不是啊，我是真缺媳婦兒。”
郜暗羽真誠地搖了搖頭。
“額，要是為難的話，羊腿再來兩根也行。”
他憨笑著摸了摸肚子。
“我是真餓了。”
“哼！”
劉春站起身，冷哼一聲，掃了一眼木然站在郜暗羽身後、如同一根木頭一般的穀飛軒，又看了一眼郜暗羽。
一個傻子，一個啞巴。
“羊腿咱家過會兒遣人送來……郜大人，慢、慢、吃。”
“謝謝啊。”郜暗羽真誠地說道。
劉春拂袖走開，嘭的一聲關上了門，抬手招來護衛交代了幾句，轉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就此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