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身著黑甲的軍士正用秦語交談。
“最後一戶?”
“嗯,皇帝要在琅琊刻石,那些方士也要從此處出海,為皇帝求仙……丞相有令,此處所有齊人都要遷走,這便是最後一戶不願走的。”
兩名軍士轉過頭,左右掃過一眼,確認屋內沒有活物之後,便轉身離去。
過了許久,安期生才從牆角堆積的乾草中爬了出來,蹲到兩具屍體身側,伸手去推。
“爹、娘……”
搖晃了許久,沒有回應。
但他還是一直在搖晃。
直到地上的鮮血都開始發黑、發臭,蚊蠅循著味道飛過來。
安期生抬手撲打,試圖趕走蚊蠅。但饑餓卻讓他失了力氣,一個踉蹌朝前撲倒。
卻倒在了一人的懷中。
安期生抬起頭,看向那張模糊的臉。
那人似乎說了些什麼,但安期生卻沒能聽清。一隻手在他頭頂摸了兩下,又轉回懷中,掏出了一卷竹簡放到他手中。
安期生握住了那卷竹簡。
那是複仇的力量。
待他再度抬頭去看,那人已經消失不見。
就如他出現時一樣,毫無征兆,仿佛幻覺或是鬼魂。
安期生放了把火,將自己的家連同父母的屍體一並燒儘,最後從餘燼之中掏了一把灰放入口中咽下,轉身離去。
畫麵一轉。
安期生的視角高大了不少,雙手也長成了成人的大小,手心上更是多了厚厚的一層老繭。
身側,儒雅的年輕人笑道。
“他馬上就到了。”
他對著安期生問道。
“鄭兄準備好了嗎?”
安期生的聲音沙啞而又堅定。
“我已準備了二十年。”
他甩動著手中的大鐵錘,看著遠處緩緩駛來的,由六匹馬拉動的車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而後猛地將大鐵錘擲出!
他成功的擊碎了那架馬車。
但還有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緩緩駛入他的視線之中。
與此同時,他聽到年輕人暴喝。
“逃!”
畫麵再度變換。
安期生回到了琅琊,他家的舊址。
原本的茅草屋早已燒成了灰燼,連帶著父母的骨殖也一同沁入泥土之中,隻餘下一片荒草。
安期生看著遠處,拔地而起的琅琊台,緩緩揉搓著衣角——他知道,他的仇人就在那裡,隻是他觸碰不到。
半晌,身後傳來一聲喊。
“鄭師弟,在看什麼?”
他轉頭望去。
一個麵相陰柔、身穿方士長袍的中年男人,笑著走了過來,朝他招手。
他沉默了片刻,拱手施了一禮。
“徐師兄。”
“出海為皇帝尋仙的事情,可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