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看著堡壘外圍堆積如山的魔物屍體,又看看堡壘下方黑暗中依舊湧動的恐怖陰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艾琳說得對。
守夜人的裝備給了他們立足的基礎和強大的戰力,但麵對這片大陸無窮無儘的狂暴反撲和越來越強的魔物,光靠他們自身的力量和那點可憐的外援,根本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就算第一期挺過去了,後麵呢?
就算有大量的物資,那人呢?
“……發任務!”維克多猛地睜開眼睛,聲音帶著決絕和疲憊,“在守夜人的開拓任務版塊,發布開拓任務輔助征召!不限人數!
“內容:黑石隘口開拓區防禦協戰(高烈度實戰區)。報酬按擊殺傷貢獻點和守夜人開拓結算金幣,告知風險,另外……重金懸賞有經驗的藥劑師和能量核心維護技師,後勤快撐不住了。
然後,向特洛爾大人申請更多的資金資源,我們要購買更多的後勤物資,他會給的,他已經付出了這麼多,他也不希望我們失敗。”
特洛爾也是遠征隊的一員,隻不過既不是冒險者也不是守夜人,而是一些大型傭兵團背後的金主。
很快,守夜人的任務網絡中亮起了這個高額、高風險的任務信息。
沒過多久,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或者說是被豐厚的報酬和可能的開拓區權益未來吸引的逐夢者——冒險者來了。
他們沒有統一的著裝,裝備五花八門,有的精良,有的破舊,但眼神都帶著野性和對利益的渴望。
能來到這裡的,都是野心勃勃,不甘平凡之輩。
有的是像霍格和沃夫這樣剛剛完成自己清剿任務的精英組合,扛著附魔戰斧和利爪直接投入前線。
有的是幾個法師組成的臨時小隊,躲在炮塔射擊死角處對著空中的“骨翼獵殺者”釋放冰風暴。
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破舊、但技藝嫻熟的半身人技師,擠在過熱癱瘓的魔能炮旁,用隨身攜帶的工具和守夜人維護手冊,在槍林彈雨中爭分奪秒地搶修。
這些,其實就是冒險者之家資助培育的那些副職業者。
“嘿!大胡子!左邊牆垛下鑽出一條‘蠕蟲崽’,用火焰彈。
“你的包裡不是有‘灼熱焦油’嗎?守夜人的商店貨。”
沃夫靈敏的鼻子提前嗅到了地底的動靜,一邊撕裂一頭撲上來的魔狼,一邊對著不遠處一個正忙著給傷員包紮的人類老兵吼道。
“呸!小氣鬼!這焦油可貴著呢!”
老兵罵罵咧咧,但還是飛快地從腰包裡掏出一個小罐子和一個簡易投擲器。
“接著!”
砰!
一坨滾燙的、粘稠的、劇烈燃燒的焦油精準地糊在了剛冒出頭的腐酸蠕蟲口器上。
蠕蟲發出淒厲的嘶鳴,痛苦地縮了回去,至少為防線爭取了幾分鐘的時間。
“法師小隊!注意三點鐘方向!‘影斑黑豹’群!照明彈壓製!彆讓它們接近護盾能量管線!”
一個臨時被推舉出來的、來自大型傭兵團的指揮型冒險者用擴音道具吼道。
數顆刺目的照明彈瞬間升空,撕裂了那片區域的陰影,讓數頭正潛行靠近的黑豹暴露無遺,立刻遭到了集火射擊。
激烈的戰鬥在堡壘的每一寸鋼鐵上展開。不同冒險者的呼喝聲與守夜人支援的重型武器轟鳴、魔物嘶吼交織在一起。
“彈藥!左邊三號炮塔!快!”
“受傷的往醫療點撤!那裡有守夜人支援的應急醫療艙!”
“那個梯子!補上缺口!半身人小子,快!”
這裡已經是激烈的戰場。
每一句都是吼叫聲。
“頂住!那岩甲獸又要撞了!預備好的‘蝕城者’給我!老子給它開個竅!”
霍格咆哮著接過旁邊一個傭兵遞來的、由守夜人提供的一次性重型破甲發射筒。
他巨大的身軀探出牆垛,在怪物撞上來之前,狠狠扣動了扳機。
一道刺目的能量流帶著毀滅性的衝擊狠狠紮入岩甲獸相對脆弱的側腹岩甲縫隙。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猛烈的爆炸。岩甲獸半個肩膀被炸爛,哀嚎著踉蹌後退。
日複一日,炮管打得滾燙,牆體上沾滿了魔物血肉燒焦的焦痕。
堡壘下的屍體堆砌成了新的“斜坡”,甚至擋住了部分魔物的衝鋒。
疲憊寫在每一個還能站立的人的臉上。
減員仍在發生,冒險者中也不斷有人受傷甚至倒下。
但防線,終究沒有被撕破。
那些源源不斷補充進來的冒險者,雖然良莠不齊,但他們悍不畏死。
極大地分擔了主力的壓力,填補了關鍵位置的空缺。
守夜人提供的強力消耗品在關鍵節點一次次扭轉了局勢。
堡壘的主體結構在不斷的搶修中頑強矗立著。
黎明前最黑暗的攻勢終於被打退。
維克多疲憊地靠在指揮塔冰冷的金屬壁上,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堡壘內。
幸存的團員和留下來的敢打敢拚的冒險者們,正相互靠著垛牆喘息著。
醫療帳篷裡人影晃動,疲憊的藥劑師還在為傷員處理傷口。
漢克正拍著情緒低落、剛剛失去了第一個隊友的年輕托米的肩膀。
霍格和沃夫癱坐在彈藥箱旁,啃著難吃的營養膏,但眼神依舊銳利地掃視著下方。
堡壘周圍,雖然依舊潛藏著無數危險的氣息,但已經沒有像前幾日那樣密集的、幾乎不間斷的瘋狂衝擊了。
短暫的喘息之機。
艾琳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壺,聲音沙啞:“守夜人巡邏隊的通訊……他們說,根據外圍探測……靠近我們方圓十公裡範圍內的‘主要’大型威脅源……好像…殺光了。”
維克多接過水壺,猛灌了一口冰冷的水,冰冷感刺激著他麻木的神經。
他看著牆下魔物屍體堆積而成的恐怖斜坡,又望向遠處依舊籠罩在扭曲光暈中的內陸深處,最終目光落回堡壘內那些疲憊但堅毅的身影上。
代價慘重?遠超預期。
完成任務?還遠著呢。
但此刻,在這片死亡峽穀的入口,他們的鋼鐵堡壘依然牢牢釘在地上。
護盾依舊在微光閃爍,炮塔雖然傷痕累累卻還能轉動。
雖然疲憊得骨頭都在呻吟,雖然傷員營還在呻吟,雖然新的未知威脅隨時可能再來…
“…彙報守夜人遠征隊總部。”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混合著硝煙和血腥的空氣仿佛也沒那麼刺鼻了:“代號‘鐵砧’,位置:黑石隘口F7…成功鞏固防禦,初步建立控製區。請求下一階段物資投放與…人員支援申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實感,這不僅僅是對上級彙報,更是對著堡壘內所有還能聽見他聲音的人宣告:“黑石隘口開拓區…我們…站穩了。”
這宣告,疲憊,沉重,血跡斑斑,卻仿佛帶著鋼鐵碰撞的鏗鏘回音,在殘破的鋼鐵壁壘中久久回蕩。
計時器依舊在跳動,但最洶湧的死亡潮水,似乎已經被他們聯手硬生生拍碎在了堡壘之下。
這立足之地,終究是染著血與汗,被艱難地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