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愛卿？讓他進來吧。”
老皇帝輕聲回應，像是怕打擾到大臣們議論一樣。
易安悄然退出去，沒一會兒就領著蘇玉進到殿內，剛進去，就看到兵部尚書吳大人眉頭緊鎖，手中緊握著一份文書，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糧草和兵器的儲備詳情，正詳細地向眾人彙報著：
“陛下，如今我朝糧草儲備，滿打滿算，僅夠前線將士支撐月餘，兵器方麵，雖有庫存，但精良可用者甚少，實在難以應對北境戰事的緊迫需求。以目前的消耗速度，若不能及時補充，不出半月，前線將士恐將麵臨斷糧之危，兵器短缺也會讓他們在戰場上陷入被動，屆時北境危矣！”
“可臣前些日子就向戶部提出要籌集糧草軍費，到現在，他還未交給臣半分，還請陛下為臣做主！”
戶部尚書賈大人急得滿臉通紅，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他一邊用袖子慌亂地擦拭著汗水，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陛下，這國庫實在是空虛啊！近年來各地天災不斷，又連年征戰，賦稅征收本就艱難，如今又要籌備如此龐大的糧草軍費，戶部實在是捉襟見肘，難以為繼呀！”
“再加上從去年春到現在，先是南方多地洪澇，東部又遇旱災，受災百姓無數，朝廷不僅要減免賦稅，還需撥出大量賑災物資，這使得國庫收入銳減，支出卻大幅增加，如今賬麵上的銀子，實在難以承擔此次北境戰事的巨額開銷，請陛下明察！”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仿佛在訴說著天大的委屈。
大將軍蕭寒站在一旁，身著戎裝，身姿挺拔如鬆，他一臉嚴肅，冷眼看著這些文官們激烈地商議對策。
蘇玉默默走到蕭寒旁邊的位置站好，低著頭聽幾位大人商議決策。
等到賈大人第三次向陛下哭窮時，這位越發變得喜怒無常的老皇帝猛地一拍桌子，讓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
“朕登基二十五年，向來厲行節儉，後宮妃嬪吃穿用度、各類宴會從不逾製，省下來的銀子全都用在戰事和民生上，試問曆代以來，有哪個皇帝能做到朕這一點？！”
“你們天天找朕要錢，戶部天天找朕哭窮！”
“這些銀子，到底！去了！哪裡！！！”
他幾乎是用一種嘶吼的聲音喊出來的，一邊說，一邊用力捶打著桌麵，厚重的禦案默默承受著天子怒火，發出沉悶的“咚咚”，一下一下敲在大臣們的心上，驚得他們膝蓋一軟，連忙跪倒在地。
大殿陷入詭秘的沉寂，大臣和那些宮人們全都伏在地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再惹怒陛下，引起殺身之禍。
過了好一會兒，老皇帝才在餘光中看到蘇玉也跪在後麵的角落裡，他想到蘇玉身上還有傷，如此跪著必然會牽扯到傷口，於是閉了閉眼，平複自己的情緒，然後再緩聲說道：
“行了！都起來吧。北境戰事近在眼前，朕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糧草軍需，必須在三日內湊齊，否則，你們幾個自己把頭上的烏紗帽摘下來！”
大臣們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戰戰兢兢地站在那裡，不敢再隨意發言。
蘇玉快速抬眼，觀察老皇帝的表情，見他已經恢複冷靜，這才往前一步，微微欠身，向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脆而堅定地開口：
“陛下，臣有一言，望陛下屏退眾人，容臣細細道來。”
“蘇愛卿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陛下，此事關乎朝政。。。”蘇玉往身邊的戶部尚書身上快速瞥了一眼，不再繼續說下去。
皇帝微微一愣，目光在蘇玉身上停留片刻，見他神色認真，不似玩笑，便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蘇玉見眾人已退下，上前一步，挺直腰杆，目光直視皇帝，說道：“陛下，如今北境戰事緊急，糧草籌備刻不容緩。臣以為，可對前任工部尚書錢武貪贓枉法一案進行複查。”
皇帝微微挑眉，眼神疑惑地看著蘇玉：“複查？錢武一案不是早就了結？還需複查什麼？”
蘇玉知道老皇帝這是在故意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於是又上前一步，不慌不忙，繼續說道：“陛下，錢武身為工部尚書，監管全國各項工程，怎可能隻有他一人貪贓枉法？當初結案迅速，不過是為了安穩朝政，以防牽連眾多，百官惶恐。”
“如今陛下有意扶持寒門，動搖世家門閥根基，不如就趁此機會，將與錢武一案有關的一網打儘，同時讓科舉入仕的進士接替上任，這樣，就算是那些世家有異議，短時間內也不敢再隨意行動。”
“另，光是錢武一家，就抄出無數金銀，若是再加上那些有牽連的，對其抄家流放，聚百家之財以充國庫，籌備糧草以應對邊關之急。”
皇帝聽後，陷入了沉思。
他起身緩緩踱步，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
蘇玉見狀，又補充道：“陛下，此舉一舉兩得，臣知陛下擔心此舉會引起朝中震蕩，但不破不立，機不可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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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停下腳步，目光重新落在蘇玉身上，眼中多了幾分讚賞：“蘇愛卿所言，不無道理，隻是。。。誰能擔起這重任。。。”
蘇玉見皇帝相信自己的話，立馬拱手說道：“陛下，臣。。。”
“陛下！小的願意！”
蘇玉話沒說完，就被一旁的易安打斷。
他走到蘇玉身側，向老皇帝拱手彎腰，一片虔誠：“陛下，小的自入宮以來，就深得陛下厚愛，如今朝堂之上烏煙瘴氣，擾得陛下日日寢食難安，小的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小的早就想勸陛下肅清朝綱了，又怕陛下念及世家大臣的恩情。。。如今陛下既已經下定決心，那就讓小的來做這個惡人吧！”
他說得真心實意，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老皇帝聽得一片感動。
蘇玉在一旁。。。有些錯愕地看了他一眼。。。
這家夥，不愧是在宮裡曆練過，演技就是好！
易安餘光看到蘇玉在盯著他，輕咳一聲提醒，，蘇玉連忙轉過頭跪在地上，像是在表明決心一般：“陛下，臣也願意為陛下分憂！”
皇帝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好，能有你們二位忠心之臣，實乃我朝之幸，你們即刻領旨，前去調查錢武遺案，務必將所有相關人員一網打儘，不用管對方是何身份！另，派人快馬加鞭，將此旨意送到巡撫大臣手中，地方官員若有與錢武有關的，可先斬後奏，絕不留情！”
蘇玉與易安再次行禮，聲音堅定有力：“臣遵旨！臣等定不負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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