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世子爺,請。”碧桃在門口恭敬地抬手,微微彎腰,做出請的姿勢。那姿態恭順至極,仿佛麵前站著的是她心中最為尊崇的人物。
梁墨頷首示意,他的目光在門前短暫停留,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輕歎。
隨後,他抬腳邁出大門,他的腳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拖住,每一步都似乎在訴說著內心深深的不舍。
蘇玉站在大廳中間,冷眼看著他漸行漸遠,直到他那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後麵,才迅速轉身,快速往後院走去。
此時,易安一身墨色束腰長袍,腰身筆直地站在書房中,靜靜等待蘇玉的到來。
屋內彌漫著淡淡的墨香,窗外寒風呼嘯,從窗戶縫裡發出嗚咽之聲,好像在訴說著冬日的苦悶。
易安神色淡然,眼睛盯著蘇玉放置在書架旁邊的那把寶劍上。
當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他連忙快步走過去,一把將書房門打開,眼睛緊緊盯著蘇玉的臉。
蘇玉剛站在門口,抬起的手還未觸到門扉,門就吱呀一聲開啟,她手上動作一頓,便與他大眼瞪小眼,連抬起準備邁進門檻的腳都忘記放下了。
她一臉疑惑地看著易安,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在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怎……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動作有些慌亂,臉上寫滿了困惑。
她心想,應該沒有吧,要是有的話,碧桃和梁墨剛剛應該已經提醒了。
易安看到她瞪著兩隻大眼睛一臉疑惑又一本正經地摸著自己的臉頰,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笑意,笑了起來。
“沒有,公子容顏俊美,毫無瑕疵。隻是屬下擔心,公子剛剛……傷心悲痛,怕公子又悄悄哭紅了眼睛……”他言語裡透著關切,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蘇玉尷尬地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狡辯:“本公子何時哭過?”她微微揚起下巴,臉上露出一絲倔強的神情,試圖掩飾自己剛剛哭過的事實。
“是是是,蘇大人從不會掉眼淚,是屬下記錯了,在監察司牢房裡哭的,是另一個小女子。”易安憋著笑,誇張地行了個禮,臉上的戲謔之意愈發明顯。
蘇玉一臉正色地瞥了他一眼,假裝生氣地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說笑?”
易安立馬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向蘇玉說明宮裡的情況。
“屬下已經將此次被查抄的官員名單交上去了,老皇帝雖有幾分擔心,但沒有多說什麼。”
“此事是他同意了的,被查的那些大臣所做的事都是證據確鑿的,他有什麼可說的,太傅他們,可巴不得那些貪官汙吏早點被處置。”
“這倒是,朝中有太傅那些老臣穩著,不會出太大的問題。不過,要讓那些新晉的進士擔任要職,隻怕有些難度。”
“朝中大臣現在人人自危,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誰有異議,就是與陛下作對,他們不敢。明日我就將名單交給老皇帝,如何封官任職,全由他自己定奪,大臣們要怪,也怪不到我頭上。”
蘇玉胸有成竹,對朝中局勢儘在把握中。
突然,她又想起了什麼,轉身看向易安說道:“剛剛梁墨來了,他說,他們運送物資的人馬分成了兩路,但沒有明說走的是哪條路,我不便多問。我們得想辦法,把他們半路攔下來,拖延時間。”
易安聽到蘇玉提起這件要緊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我們的人一早就跟在他們後麵,但是現在還未傳回消息。不過現在已經過了兩日,應該已經出京都境外了。”
蘇玉負手而立,若有所思:“嗯……去北境的路有很多,但這批物資急得很,誰也不知道瓦剌到底什麼時候進攻,為了保證物資供應,他們一定會選擇耗時最少的一條。我們的人不必跟在他們後麵,可以加快速度提前布防。”
“可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走的哪條路,如何提前布防?”易安上前一步,一臉急色。
蘇玉沒有立馬回答,她越過易安走到書架前,拿出那張她看過無數次的大昭城防圖,將它展開放在書桌上,指著最上方的一座城池開口:“不管他們最後選擇哪條路,必然都會經過這裡。”
易安走過去,順著蘇玉手指的地方看去,上麵赫然寫著兩個字——鶴州。
鶴州,是大昭國最北端的一座城池,這裡一年四季有半年都處於冬季,每年十月,第一場雪便迫不及待地席卷而來,自此,這裡便陷入了漫長而嚴酷的冰凍期。
寒冬臘月時,天寒地凍,宛如一片被世界遺忘的苦寒之地。
鶴州邊境,地形險要,易守難攻。
北麵,是一道綿延數千裡的斷崖,僅憑人力,很難突破上來;南麵是一個長斜坡,坡下是一片平地,剛好可以安營紮寨;數千裡的斷崖,隻有一處缺口,北邊那些部落想要進犯,隻能從這缺口處突進。
北部幾個少數民族部落早就想攻下鶴州,以便他們能夠在冬季時南下搶掠糧食,甚至在以後能夠率兵南下,從大昭統治者手中搶出幾座富庶的城池,讓他們能夠快速發展壯大。
隻是,這裡常年都有重兵把守,他們兵馬不足,根本沒有機會進犯。
此刻,狂風如同一頭頭暴怒的猛獸,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上橫衝直撞,發出淒厲的呼嘯。那風聲,仿佛是無數冤魂在哀號,讓人毛骨悚然。
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連綿起伏的山巒被厚厚的積雪層層覆蓋,像是一座座沉默的白色巨獸。那些山峰高聳入雲,仿佛要刺破蒼穹,卻又被無儘的寒冷所禁錮。
營地外,堅硬的土地早已被凍得如同鋼鐵一般,一腳踩下去,隻留下淺淺的痕跡。那痕跡,瞬間就被狂風吹來的雪花填滿,仿佛從未有人涉足過。
戍邊的將士們挺立在邊境哨卡,守候著這個邊境要地,他們身著厚重的夾棉戰袍,卻依舊難以抵擋這徹骨的寒冷。
他們的臉被寒風吹得通紅乾裂,嘴唇也毫無血色,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一團冰碴在肺裡滾動。
唯有在換值後,他們才能匆匆跑到營帳中的火堆旁,緊緊地依偎著那微弱的火苗,試圖讓自己的身體重新找回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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