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當殺父弑母的仇人真正被綁在自己麵前時，蘇玉心中反而沒有太大的波瀾，或許在這十年裡，她心中的溝壑早已經被磨平。
沐浴之後，她來到書房，此時，易安已經等候多時。
見蘇玉進來，他連忙轉過身朝她頷首行禮：“公子。”
蘇玉點了點頭，眼裡有些不自然：“那個......之前是我太心急了，害得你為我擔心......你說的沒錯，將人帶回來再處置，果然方便多了。”
易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垂眸回答：“公子不必如此客氣，不管屬下為公子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既然梁廷已經抓回來了，公子為何不親自處置他？”
“是得親自處置，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不想讓他那麼痛快地死去，我得讓他日日受儘折磨，就當是對我父皇母後的祭奠吧。我還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在自己麵前，讓他也嘗一嘗骨肉至親之間生離死彆的滋味。”
“公子有自己的謀劃就好，屬下就怕，公子會看在靖南王世子的份上，一時心慈手軟……”易安說著，瞥了蘇玉一眼。
蘇玉起身站到易安麵前，負手而立，輕笑一聲說道：“你說靖南王世子？他算什麼東西？劊子手之子而已。”
“明日你就將靖南王與瓦剌合作的事傳到老皇帝耳中，我也會讓朝中大臣聯合起來一起上書，讓老皇帝先處置了靖南王府，至於其他的賬，以後我再慢慢和他算。”
易安垂首領命，又問：“那大皇子那邊？”
“大皇子，就算他沒有靖南王府的支持，也還有楊太傅等大臣為他支撐著，倒是二皇子那邊，除了宇文華一黨外，似乎很少有其他大臣支持他。”
蘇玉慢慢摩挲著拇指，接著說道：“反正我們現在明裡是二皇子的人，不如就幫他一把，讓他早點繼承皇位。”
易安聽出蘇玉的言外之意，往前湊近一步：“公子的意思是……欲令其亡，先令其狂？”
“不錯。反正，二皇子才是這個老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大皇子就算再好又怎麼樣？一個不得寵的皇後生下的不得聖寵的皇子，爭得再厲害，也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蘇玉眼底閃過一抹嘲諷之色，偏聽偏信，真是大昭特色，她看向易安，繼續說道：
“眼下朝堂還不夠亂，我們得攪得更亂一些才好，正好，趁益均奉旨巡查，底下那些地方官不敢造次，對黎民百姓影響不大。”
“公子思慮周全，那屬下就先回宮複命，若有其他消息，再派人來告知公子。”
“嗯，去吧。”
易安拱手行禮，而後往後退出臥房，就在他快要退出房門時，蘇玉突然出聲囑托：
“萬事小心。”
易安身影一頓，轉過頭微微頷首：“是，屬下知道了。”
說完，他飛快地走出房間，沒一會兒就從院子裡消失了。
等到他回到皇宮的時候，他發現勤政殿裡氣氛有些不尋常，平靜的表象下，似乎暗藏著凶潮。
禦案前，老皇帝臉色鐵青，手中緊緊攥著一張奏折，麵前還擺放著一張來自邊關的戰報。
看樣子，此次北境戰敗的消息已經傳到皇帝麵前了。
他走到老皇帝麵前，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這是？”
老皇帝“啪”地一聲將手中的奏折扔在桌麵上，滿臉怒氣地吼道：“朕不是早已經將糧草湊齊運過去了嗎？還有靖南王世子，提前十天就先籌集了一些運去，怎麼北境還會因為糧草緊缺而戰敗？”
易安走上去將奏折撿起來查看，原來是兵部上書，說明此次戰敗原因是因為糧草沒有及時解決，還將原因歸結於戶部。
明麵上是說戶部不撥銀兩，實際上卻是在說老皇帝對此次戰事不重視，非得等到瓦剌攻過來了，才命人將糧草送過去。
看樣子，兵部的人，也是靖南王那邊的，隻可惜，他們隻看到糧草問題，卻不知道堂堂忠君愛國的靖南王身邊，就明晃晃的放著一個瓦剌的奸細。
易安將奏折輕手輕腳地放在禦案一邊，弓身勸慰：“陛下，此次瓦剌攻占北境，的確是出人意料，而且，靖南王也......唉，小的也想不通，為何我大昭戰神，大大小小打了數百仗的靖南王，竟然會敗在曾經的手下敗將手裡，所以，小的就派監察司的人去查了.....”
老皇帝看向易安，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此戰戰敗另有隱情？查到了什麼？如實說來！”
“是，小的派人去查，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一直跟在靖南王身邊的那個女子，竟然是以前南越皇後的親妹妹，她為了能為自己的家人和姐姐報仇，心甘情願待在靖南王身邊十幾年，就為了尋找機會將靖南王殺死。”
“前幾年靖南王奉旨駐守北境，那女子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與瓦剌君王聯係上了，從那以後，她就一直在為瓦剌人提供情報，一直到此次戰役，她與瓦剌裡應外合，讓瓦剌掌握了靖南王所有的動向，導致靖南王一直被牽著鼻子走，這才戰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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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早前時候，靖南王身邊的軍師和副將就已經對這個女子產生了懷疑，他們將自己的疑慮告知給靖南王，沒想到，靖南王不但不信，還說他們整日把心思放在他的女人身上，是不是在打什麼見不得人的主意，還將他們處罰一頓，後來，軍中眾人雖對靖南王身邊的女子有疑義，但也不敢再在他麵前議論，直到如今，釀成大禍......”
老皇帝越聽到後麵，拳頭捏得越緊，最後一拍桌子，震怒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靖南王竟有一天會被一個女人蒙蔽至此！竟能讓他棄大昭江山於不顧！真是荒唐！荒唐！咳咳咳！咳咳！”
說到最後，老皇帝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嗽的聲音如古老沉悶的鼓聲，昭示著生命的流逝。
易安連忙讓身後的小太監將茶水和藥端上來，一邊輕輕拍著老皇帝的後背一邊心疼地說：“陛下，您要多注意龍體啊，這些日子小的忙，不在您身邊，他們這些小子定是沒有仔細照看您，實在是該罰！”
那些小太監聽到易安的話，全都一臉驚懼，忙不迭跪下認錯。
易安不耐煩地揮揮手，厲聲道：“下次再伺候得不仔細，當心你們的皮！”
“是是是，小的們再也不敢了！”小太監們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站在那裡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老皇帝從易安手中接過藥，一口氣全部喝了下去，慢慢平息了咳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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